崇祯十二年的冬夜，北京城的寒气像是能穿透砖石，直抵骨髓。
户部主事傅慎之的书房内，炭盆里的红泥火早已黯淡，只剩几缕青烟在昏黄的烛火旁盘旋。他并未点那盏昂贵的琉璃灯，只借着案头一盏油灯微弱的亮光，将《崇祯十二年冬衣核销册》平铺在膝上。
窗外风雪呼啸，屋内死寂无声。
傅慎之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册子封皮上的“王”字。这三个笔画，他已在脑海中拆解了无数遍。昨日谭世昌带走副本时那一瞬的迟疑，并非偶然，而是试探。如今看来，这试探背后藏着更深的杀机。
他拿起一支狼毫小楷，蘸了少许清水——这是他在吏部多年养成的习惯，用湿笔晕染旧墨，往往能显露出被覆盖的痕迹。
笔尖落在“王铁柱”名字的最后一笔上。
原本干透的墨迹并未化开，反而因为水分的浸润，边缘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青灰色。那是新墨未完全干透，强行覆盖在旧纸纤维上的迹象。
傅慎之瞳孔微缩。
如果是三年前录入的底档，墨色早已渗入纸背，即便受潮，也只会整体泛黄，绝不会在局部形成这种突兀的色差。
有人修改过这里。
而且，动手的人很小心，用了同色系的松烟墨，试图以假乱真。但户部的账房先生都知道，不同年份、不同批次采购的松烟墨，其胶质比例略有差异。三年前的墨，胶重而硬；近期的墨，胶轻而脆。
傅慎之放下笔，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本泛黄的《崇祯九年冬衣发放底稿》。这是他私下抄录的备份，从未示人。
他将两本册子并排放在一起。
左边是底稿，右边是被扣留过的核销册。
目光聚焦在“王铁柱”三字上。
底稿中的字迹，起笔顿挫有力，收笔干脆利落，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刚硬之气，那是当年经办吏员特有的风格。而核销册上的名字，虽然极力模仿那种风格，但在转折处却多了一丝犹豫和拖沓。
更重要的是，底稿中“王铁柱”下方有一行小注：“身长五尺七寸，左臂有刺青，因伤退役”。
而在核销册上，这行小注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谭世昌亲手添上的“壮丁，无残疾”。
一字之差，天壤之别。
一个伤残的老卒，如何领走全额冬衣银两？一个不存在的壮丁，又为何出现在已故老卒的抚恤名单里？
傅慎之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。这不是简单的贪墨，这是精心策划的“空名吃饷”。谭世昌利用死人名字，虚报冒领，再将这笔钱通过兵部的渠道洗白，流入私囊。
而他傅慎之，不过是一个不小心踩进陷阱的棋子。
“大人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轻唤，声音有些虚弱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傅慎之眉头一皱，迅速将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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