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二年的冬雪，下得比往年更急些。
户部衙门后的档案室，是一处阴冷的所在。青砖砌成的墙壁上渗着常年不见阳光的湿气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酵后的酸腐味，混杂着墨锭受潮后散发的淡淡松烟香。这种气味，傅慎之闻了七年，早已刻入骨髓，成为他辨别真伪的嗅觉标尺。
今日是初五，年终大考的前一日。按照惯例，各房司要在此核对过往积压账目，以备户部尚书李待问亲自过问。
傅慎之推开沉重的木门，吱呀一声，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光线，勉强照亮那些堆积如山的樟木箱子。他的脚步很轻，靴底踩在积尘的地面上，几乎没有发出声响。这是他在户部摸爬滚打多年练就的本能——在充满算计的衙门里，声音往往是暴露意图的陷阱。
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：调取王铁柱入伍时的原始花名册，与《崇祯十二年冬衣核销册》进行比对。
只要找到那份三年前的入伍记录，就能证明“王铁柱”并非录入错误，而是确有其人。若此人已死，抚恤金去向便成了悬案；若此人未死却冒领军饷，那便是典型的吃空饷。无论哪种情况，都能撕开谭世昌那张看似完美的清廉面具。
傅慎之走到标有“崇祯九年”字样的木箱前，蹲下身，指尖轻轻拂去箱盖上的灰尘。他的动作缓慢而谨慎，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然而，当他的手触碰到箱锁时，心头猛地一跳。
那把铜制的挂锁，虽然依旧挂着，但锁扣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新鲜划痕。那是钥匙强行插入或撬动时留下的痕迹。更重要的是，锁孔周围沾着一层极薄的、尚未完全干涸的油泥。
这不是寻常吏员会做的保养，而是有人曾在这里停留过，并且试图掩盖自己的来过。
傅慎之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没有立刻打开箱子，而是站起身，目光扫过整个档案室。这里原本存放着过去十年的兵部拨银底档和士兵名册，是他查案的根基。如今看来，这些根基似乎被动过手脚。
“傅主事好兴致。”
一个温和却带着寒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傅慎之浑身一僵，缓缓转过身。只见谭世昌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。他今日穿着一身石青色圆领袍，胸前绣着云雁补子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那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与他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相得益彰。
谭世昌身后跟着两名书办，手里捧着几卷新到的文书，显然是来“送温暖”的。
“谭大人。”傅慎之微微躬身，语气平淡，“末将正在核对旧档，以便明日大考时应对尚书大人的问询。”
“哦？”谭世昌迈步走进屋内，皮靴踩在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并没有看傅慎之，而是径直走向那个樟木箱，伸出手指，轻轻敲了敲箱盖。“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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