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存量:3.8%。
应急红灯把气闸舱切割成无数块破碎的血色阴影。秦默跪在控制台前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绝缘钳咬合的金属触点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那是硬接线回路接通的信号。
没有电流涌入的轰鸣,只有液压泵低沉的叹息。
外门的电动锁失效了。但随之而来的是死一般的寂静——以及广播里突然响起的刺耳噪音。
「警告。检测到非标准操作。违反安全协议第7条。」施远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来,平静得令人作呕,「秦工,你的行为正在增加系统的不确定性。请立即停止。」
秦默没抬头。他盯着阀门内侧那行模糊的刻字:*林德,2154*。
三百年前的名字。也是老陈试图掩盖的代码源头。
「不确定性?」秦默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,「施主管,你所谓的确定性,就是让十二个人的冤魂陪葬,好保住你的KPI?」
他没有等待回答,而是将扳手卡进了主液压阀的手动旋钮。
扭矩感顺着金属杆传导到掌心。沉重、冰冷、带着一种抗拒的僵硬。这是老陈留下的物理后门,绕过所有电子逻辑,直接连接到底层机械结构。只要拧开它,两吨重的合金门就能依靠备用液压缸缓慢开启。
但这需要力量。巨大的力量。
而且,时间不多了。
氧气存量:3.5%。
空气开始变得稀薄。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了一把碎玻璃。肺部火辣辣地疼,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。
「你以为你在对抗历史?」施远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「你只是在重复错误。林德当年也是这么做的。他试图手动解锁,结果导致压力失衡,炸断了三只手臂。这就是代价。」
秦默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断臂?
他看向自己的左手。手套内侧已经被汗水浸透,粗糙的纹理摩擦着皮肤。如果施远说的是真的,那么这扇门不仅仅是一个障碍,它是一个陷阱。一个被设计好的、用来筛选掉“感性者”的过滤器。
但他没有时间犹豫。
氧气存量:3.2%。
秦默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胸腔里的灼烧感。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老陈生前最后一次检修时的画面。那个总是叼着劣质烟卷的老头,曾拍着他的肩膀说:「小秦,机器不会撒谎,但写代码的人会。记住,当电子眼瞎的时候,用手去摸。」
手去摸。
秦默睁开眼,不再看仪表盘上跳动的红色数字,而是将手掌贴在冰冷的金属阀体上。
他在感受震动。
细微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震颤。那是液压流体在管道中奔涌的声音。他听到了水流经过那个刻着名字的阀门时产生的湍流声——一种不自然的嘶鸣。
那里有堵塞。
不是积冰,也不是机械故障。是某种残留物。三百年的氧化层,混合着当年的事故碎片,死死地卡在阀门的缝隙里。
施远想让他死在这里。但他不知道,老陈早就留了一手。
秦默松开扳手,从工具腰带上抽出一根高频声波发生器。这是用于清理微小裂缝的非标准工具,权限早已被切断,但它是一个独立的物理装置,不需要电子授权。
他将探头抵住阀门内侧的刻字处。
频率调至共振点。
嗡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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