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闸舱的隔离墙闭合后,世界被切成了两半。
邹远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,左耳的鼓膜还在突突跳动,那是强行破解权限时过载电流留下的后遗症。右耳里,只有V-704阀门那令人牙酸的嘶鸣声,像是一条濒死的蛇在喘息。氧气浓度读数跳到了18.5%,头痛开始像钝刀一样切割他的太阳穴。
他不能死在这里。至少不能带着这个疑问死在这里。
“没人操作过……”邹远喃喃自语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控制面板边缘的锈迹,“三天前我封死了它。日志是干净的。但它在漏。”
如果日志是假的,那么伪造日志的人一定留下了痕迹。或者说,真正的凶手根本不需要修改日志,因为有些动作,是系统无法记录的物理事实。
邹远挣扎着站起来,膝盖发出脆响。缺氧让他的视野边缘泛起黑斑,但他强迫自己聚焦在仪表盘上。中央控制室就在隔壁,隔着这层薄薄的合金门。只要接入那个端口,他就能拿到V-704的物理传感器原始数据——那些不会被远程篡改的、来自齿轮和轴承的真实反馈。
他掏出便携式解码器,将探针刺入墙壁上的维护接口。火花四溅,蓝色的电弧在他指尖跳跃,带来一阵刺痛。这种痛感让他清醒。
【正在建立连接……】
【警告:该区域已被标记为‘系统维护中’。访问受限。】
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闪烁了一下,随即变成了一片灰色的摘要界面。
“曹默。”邹远冷笑一声,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。这位穿着整洁白制服的管理员,连尸体都打算处理得干干净净。他用“系统维护”作为借口,封锁了原始数据的下载通道,只给他看经过处理的摘要。
摘要显示:V-704状态正常,压力波动在安全阈值内,过去72小时无异常操作记录。
全是废话。
邹远没有放弃。他知道曹默的弱点:曹默相信秩序,相信系统逻辑的完美性。为了维持这种完美,曹默一定会保留一份底层的物理备份,以防软件故障导致的数据丢失。这是深空飞船的标准冗余协议,也是曹默这种技术官僚的傲慢所在。
他绕过图形界面,直接调用底层指令行。
`> sudo access /var/log/physical_sensors/v704_raw.dat`
`> Error: Permission denied.`
“拒绝?”邹远眯起眼睛,呼出的白雾在面罩内侧凝结成水珠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后门吗?”
他输入了一串代码。这不是通用的黑客工具,而是三年前那次事故中,他和曹默共同调试过的测试脚本。当时他们用来模拟极端压力下的阀门响应。那段代码虽然老旧,但它拥有最高级别的物理层读写权限,因为它需要直接控制伺服电机。
这是邹远的记忆,也是他的武器。
代码执行进度条缓慢爬升。10%……30%……
舱内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。邹远感觉自己的手指僵硬得像冰块,每一次敲击键盘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。幻觉再次袭来,他看到曹默那张平静的脸出现在屏幕上,眼神冷漠地看着他。
“你逃不掉的,邹远。秩序就是生命。”
“去你的秩序。”邹远咬紧牙关,狠狠按下回车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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