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守所的会见室像一口深井。
头顶那盏白炽灯管滋滋作响,光线惨白得刺眼,照在方远脸上,让他原本就苍白的皮肤显得更加透明。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气息,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——就像云顶大厦地下三层垃圾中转站的味道。
但他现在不在那里。
他在等待一个结果,或者说,在等待一场审判的延期判决。
门被推开,铁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。进来的不是警察,而是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管理员。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脸上挂着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“方远。”管理员把文件拍在桌上,“DNA鉴定报告出来了。”
方远的手指紧紧扣住桌沿,指节泛白。他没有看那份文件,而是盯着管理员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,只有对流程的厌倦。
“说。”方远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管理员翻开文件,推了推眼镜:“经法医比对,戒指上提取的血迹样本,与沈氏集团已故董事长沈万山先生生前留存的血样库……不匹配。”
方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不匹配?”
“也不匹配其夫人林婉女士。”管理员继续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,“更令人意外的是,血迹的主人,是一名三年前失踪的男性个体。”
方远猛地抬头:“谁?”
“档案库里没有名字。”管理员合上文件夹,发出一声轻响,“只有一串编号:03-19。根据系统记录,这个人曾是云顶大厦的前任保安队长,名叫赵建国。他在三年前沈万山去世当晚失踪,至今未归。”
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窗外的雷声滚滚而过,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。
方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赵建国。
那个在他入职前就已经消失的名字。那个传说中因为贪污公款而潜逃的人。
如果戒指上的血是赵建国的,那么这枚戒指就不是简单的婚戒。它是证据。是一枚沾满罪证的凶器。
“你们怎么解释这个?”方远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解释什么?”管理员皱起眉头,“戒指是在你鞋垫里找到的。血迹是赵建国的。至于为什么会在你那里,那是警方需要调查的事。但在真相查明之前,你必须继续羁押。”
“我要见律师。”
“你可以申请。但在那之前,你最好想清楚,你是想证明自己是清白的,还是想证明这枚戒指到底是谁塞给你的。”
管理员转身离开,厚重的铁门再次关上,将方远重新关回这片黑暗之中。
方远缓缓坐回椅子上。
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。
田刚那张虚伪的脸。
赵敏那双疏离的眼睛。
还有老陈那张满是油污的笑脸。
他知道,自己不能就这样等下去。被动等待只会让他成为真正的替罪羊。
他需要从内部打破这个僵局。
就在这时,他听到了脚步声。
很轻,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门再次打开。这次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的面孔。
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,穿着保洁员的制服,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。她的脸上戴着口罩,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。
方远眯起眼睛。
这不是普通的保洁员。
她的眼神里有试探,有恐惧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“你是谁?”方远问。
女人没有回答。她将垃圾袋放在地上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纸条,让它滑到方远面前。
“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女人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颤抖,“她说,如果你想知道真相,就去看看沈万山的灵位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,动作快得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。
方远捡起那张纸条。
纸张很薄,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:
“别信田刚。戒指是假的。真的在那边。”
方远的心沉了下去。
假的?
如果戒指是假的,那上面的血迹又是怎么回事?
他攥紧纸条,目光穿过铁窗,望向外面漆黑的雨夜。
暴雨还在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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