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钢针,密集地扎在辖区派出所调解室的玻璃窗上。
方远坐在折叠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不敢靠向椅背,因为那层薄薄的海绵里藏着不知是谁留下的霉味。
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双沾满油污的外卖服袖口,被他在进来前用湿纸巾反复擦拭过。
即便如此,那股混杂着垃圾酸腐气和暴雨潮湿味的味道,依然顽固地附着在他的皮肤上。
“姓名。”
对面的民警头也没抬,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方远。”
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。
民警终于抬起头。
这是一张疲惫的脸,眼袋深重,眼神里透着一种见惯了市井无赖后的麻木。
他推了推眼镜,目光落在方远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制服上。
“哪个平台的?送云顶大厦的?”
“美团。”
方远回答得简短。
他的余光迅速扫过房间角落。
那里有一个黑色的半球形监控探头,红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。
他在确认视线死角。
没有摄像头正对着他的口袋。
但他知道,田刚已经抢先一步报了警。
指控内容很简单:盗窃公司贵重物品。
时间线也很完美:昨晚暴雨封路,他是最后几个离开的人之一。
而在安保室监控缺失的那十五分钟盲区里,一枚属于沈氏集团的铂金婚戒,“失踪”了。
现在,它应该就在方远的储物柜里。
或者说,田刚希望它在里面。
“你承认你在云顶大厦地下三层捡到了东西?”民警问。
语气里没有疑问,只有陈述。
方远沉默了两秒。
他想起赵敏那张甜腻却疏离的笑脸,想起她随手将防水袋扔进普通厨余桶时的漫不经心。
那是一种精心计算的冷漠。
她知道戒指里有不该出现的东西,所以她把它变成了垃圾。
而现在,垃圾变成了罪证。
“我捡到了一个遗失物。”
方远纠正道,眼神警惕地盯着民警的眼睛,“我想交给失主,但保安队长不让我走。”
“所以你就没上交?”
民警合上笔录本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在安静的调解室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“我当时想……”方远顿了顿,喉咙有些干涩,“我想等天亮再处理。今晚暴雨,外卖员都要经过严格安检,我怕被搜身扣薪。”
这是实话。
也是他此刻最大的软肋。
全勤奖是他下个月的房租,是他在这个城市活下去的底气。
他不想失去这份工作,更不想失去这份清白。
但在他开口解释的瞬间,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冷风裹挟着雨水的气息涌了进来。
田刚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那套笔挺的黑色制服,肩章上的金属徽章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。
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袋子里装着一枚戒指。
铂金材质,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。
方远的呼吸瞬间停滞。
那就是他在垃圾桶底层翻到的那一枚。
沾满油污,缠绕着头发,冰冷刺骨。
但现在,它看起来干净得诡异。
仿佛从未沾染过任何肮脏。
“这就是证据。”
田刚走到桌前,将证物袋轻轻放在桌面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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