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电话亭斑驳的玻璃窗蜿蜒而下，像无数条扭曲的蛇，将外面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柳三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，指尖夹着一根早已熄灭的香烟。
烟蒂被雨水浸透，软塌塌地垂着，就像他此刻岌岌可危的耐心。
手机屏幕碎裂的纹路横亘在通话记录上，那是他和陈锋——江城警局最年轻、也最谨慎的法医——之间的最后一次联系。
十分钟前，他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“老陈，林婉的尸检报告能给我看一眼吗？就一眼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混在雷声里，几乎听不清。
但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，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和远处警笛的呼啸。
然后，陈锋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不再是以往那种带着咖啡香气的温和，而是干涩、僵硬，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块冰。
“柳哥，别开玩笑了。”
“死者已逝，程序正义是底线。你现在是个嫌疑人家属的朋友，不是警察。”
柳三冷笑一声，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。
“嫌疑人？我是私家侦探。而且，我只需要照片。高清的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这次更长。
久到柳三以为信号中断，或者陈锋已经被某种力量噤了声。
终于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回复，而是一张图片。
发信人：未知号码。
柳三眉头紧锁。
他点开图片。
像素很高，冷色调的闪光灯打在苍白的皮肤上，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青灰色。
那是林婉的颈部特写。
勒痕清晰可见。
深紫色，呈环状，边缘有细微的皮下出血点。
典型的缢死或勒颈征象。
但在照片的右下角，有一行小字水印。
【现场勘查第4号证物】
柳三盯着那行字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不是尸检报告。
这是现场照片。
而且，是从谢九的角度拍下来的。
有人截胡了。
有人在监视他，也在监视陈锋。
柳三迅速退出界面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，试图放大勒痕的细节。
雨势更大了。
砸在电话亭顶棚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，仿佛要将这方寸之地彻底淹没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作为前刑警，他太熟悉这种被窥视的感觉了。
就像猎手在草丛中屏住呼吸，等待猎物踏入陷阱。
现在，猎物是他。
而他手里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，和一个即将崩塌的谎言。
柳三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孕检单，铺在电话亭狭窄的桌面上。
雨水打湿了纸张的一角，墨迹有些晕染。
“怀孕八周。”
这几个字刺痛了他的眼睛。
如果林婉真的死了，为什么谢九要赶尽杀绝？
连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？
除非……
孩子不是关键。
关键是林婉肚子里藏着的东西。
或者说，林婉这个人本身，就是钥匙。
柳三抬起头，透过满是雾气的玻璃看向外面。
废弃诊所的方向，黑漆漆的一片。
那里是谢九的地盘，也是林婉最后出现的地方。
如果照片是伪造的，那么真正的凶手是谁？
如果照片是真的，那么林婉的死因是什么？
柳三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谢九那张温和却阴鸷的脸。
这个男人擅长伪装，擅长操控人心，更擅长清理痕迹。
但他有一个习惯。
在处理尸体时，他喜欢留一点“仪式感”。
比如，擦拭干净工具。
比如，摆放好遗物。
比如……调整勒痕的角度。
柳三猛地睁开眼，再次看向照片。
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——这是他查案时的老伙计，比任何高科技设备都可靠。
他将放大镜对准勒痕的中心。
原本模糊的线条瞬间变得清晰锐利。
左侧重，右侧轻。
这是典型的右利手凶手特征。
谢九是左撇子吗？
不，谢九右手持刀，左手写字。
他是右利手。
但是……
柳三的视线停留在勒痕的末端。
那里的皮肤没有破损，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平滑感。
就像是……
被人用指甲轻轻划过，而不是被绳索死死勒住。
如果是绳索，受力应该是均匀的，或者因为挣扎而呈现不规则的撕裂。
但这道痕迹，太完美了。
完美得像是一道精心设计的伤痕。
柳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想起昨晚在公寓里听到的那句话。
*“她选择了错误的时间。”*
错误的时间，意味着时机不对，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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