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如注。
外门广场的石板路被冲刷得发白,积水没过脚踝,冰冷刺骨。
江尘站在公示碑前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混着脸上干涸的血迹,滑过下颌。
他看起来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人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像一块钉在石碑前的铁桩。
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。
那些曾经对他冷眼相待、如今又畏缩不前的同门,此刻都躲在屋檐下或伞后,目光躲闪。
没人敢靠近。
也没人敢离开。
所有人的视线,都聚焦在那块巨大的青石墓碑上。
碑面上,‘江尘’二字被一层厚重的黑墨覆盖。
那黑墨粘稠、腥臭,像是某种活物的血液。
它正缓缓流淌,渗入石缝,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彻底吞噬。
而在黑墨之下,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编号:柒零肆。
那是死者的标记。
也是江尘现在的身份。
“执事大人。”
李长老拄着拐杖,从人群后方缓步走出。
他的青色长袍下摆沾满泥点,却依旧保持着那份高高在上的优雅。
他走到卫执事身边,停下脚步。
卫执事浑身湿透,脸色惨白。
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攥着朱砂印泥盒,指节泛白。
他刚才被江尘震碎的法器碎片还在身上冒着黑烟,那股焦糊味混合着雨水的湿气,令人作呕。
“名单已复核完毕。”
卫执事的声音尖细,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他不敢看江尘的眼睛,只敢盯着脚下的积水。
“此人触犯禁制,罪证确凿。”
“按照宗门律法,即日起,江尘除名。”
“列入死籍。”
“编号柒零肆。”
他说得很快,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咒语。
试图用规则的重量,压住现场那股不安的躁动。
赵铁柱缩在角落里,牙齿打颤。
他想说点什么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气音。
他记得很清楚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卫执事亲手将那一碗黑墨泼在了石碑上。
那不是普通的墨汁。
那里面掺了绝灵散,能封死修士的所有感知。
只要名字被黑墨覆盖,就等于在规则层面宣告死亡。
除非……有人能打破这层封印。
但打破封印的代价,是经脉寸断。
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废柴,去赌这条命。
除了江尘。
“我说完了。”
卫执事抬起头,眼神阴鸷地扫过众人。
“谁有异议?”
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雷声滚过天际,闷响如鼓。
突然。
一声轻笑。
低沉,沙哑。
来自江尘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进积水,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。
“有异议。”
江尘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幕。
卫执事瞳孔骤缩。
“你还有异议?”
他冷笑一声,举起手中的朱砂印泥盒。
“江尘,你已被列为死者。死者无权申诉。”
“这是规矩。”
“也是铁律。”
“你若再进一步,休怪我动用私刑。”
说着,他拇指摩挲着印泥盒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。
那是刚才被江尘震碎法器时留下的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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