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天空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灰布,沉甸甸地压在弟子集合广场的穹顶之上。
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,每一次呼吸,肺叶里都像是塞满了湿棉花。
严三缩在广场边缘的一处阴影角落里,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柱。
他的心跳很快,咚、咚、咚,撞击着肋骨的声音大得让他害怕。
但他不敢动。
周围是黑压压的人群。
外门三千弟子,此刻正像蚂蚁一样汇聚于此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粗布麻衣,脸上带着麻木和恐惧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雨滴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,噼啪作响。
严三低下头,将额头抵在膝盖上。
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卑微、顺从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袖口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袖子里,藏着那片温热的鳞片。
还有刚才从石铁那里换来的“活籍”奴仆身份。
这一层身份,是他用半块灵石换来的命。
也是悬在他头顶的刀。
如果被发现他还活着,或者被发现他知道了什么……
严三不敢想。
他抬起头,透过人群的缝隙,看向远处的高台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石铁。
守碑人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官服,手里捏着那支朱砂笔,站在风雨中,一动不动。
像一尊石雕。
严三的视线死死锁住石铁的手。
那只手,刚才盖下了“生”字印。
那只手,刚才收下了那半块灵石。
现在,那只手在哪里?
严三的目光顺着石铁的手臂向上移动,越过他的肩膀,落在他身后的内务处窗口。
窗户紧闭。
但严三记得,就在半个时辰前,石铁就是从那扇窗户里,扔出了那个秘密。
现在,石铁转过身,面向广场。
他的目光扫过人群。
那种眼神,像是在检查牲口。
冰冷,粗糙,带着审视。
严三屏住呼吸。
他知道,石铁在找他。
或者说,石铁在确认,猎物是否已经彻底失去了威胁。
晨钟的第一声余音,还在空气中震荡。
那是死亡倒计时的开始。
严三感觉到一股寒意,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不是冷。
是危险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
一旦晨钟敲响第二遍,所有弟子将被强制登记身份。
那时候,任何一点异常,都会引发连锁反应。
而严三,就是一个刚刚从死籍上抹去名字的人。
一个不该存在的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步伐。
然后,他开始移动。
很慢。
融入人流的最底层。
他低着头,混在一群瑟瑟发抖的外门杂役中间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混合着汗水,流进眼睛里,刺痛难忍。
但他不能擦。
他只能眯着眼,借着雨幕的掩护,向广场外侧挪动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周围的弟子越来越多,拥挤不堪。
严三被推搡着,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晃动。
他咬紧牙关,忍受着骨骼发出的轻微抗议。
他的余光始终盯着高台上的石铁。
石铁没有动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座山。
但严三觉得,那座山正在看着他。
那种被注视的感觉,如芒在背。
突然,石铁动了。
他抬起左手,似乎想要整理一下衣领。
严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立刻低下头,假装被挤倒在地,顺势滚到了旁边的一根柱子后面。
雨水冲刷着他的脸。
他蜷缩成一团,像一只受惊的老鼠。
过了几息。
石铁放下了手。
他没有看这边。
严三松了一口气,冷汗浸透了衣衫。
但他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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