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细密,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扎在石碑林的青苔上。
石铁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坐在那张被雨水打湿的石桌后,手里那支朱砂笔并没有放下。
笔尖悬在《死籍》上方,红色的墨珠摇摇欲坠,却迟迟不肯落下第二笔。
空气里的闷热感并没有因为下雨而消散,反而混合着陈旧的血腥味和潮湿的霉味,变得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严三站在对面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砸在脚边的泥水里,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他的左手紧紧攥着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那里藏着半块灵石的余温——不,那是石铁的灵石了。
但严三知道,这笔交易还没完。
石铁的目光从《死籍》移开,落在了严三的左臂上。
那里有一道狰狞的疤痕,是陈默死前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“刚才那滴朱砂,”石铁的声音粗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,“你看到了?”
严三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知道,石铁在试探。
那个晕开的红色污渍,形状扭曲,边缘带着诡异的锯齿状。
那不是巧合。
那是陈默经脉断裂时,血液喷溅在墙上留下的印记。
也是石铁昨天刻意避开那道伤口时,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。
石铁想要确认,严三是否察觉到了什么。
或者,更准确地说,石铁想要确认,严三是否掌握了足以让他翻车的把柄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石铁缓缓说道,手指摩挲着笔杆上的纹路,“名字划掉,账目平清。这是外门的铁律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但你既然敢拿这块灵石来换命,就该知道,有些东西,不是钱能买通的。”
严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听懂了石铁的意思。
这不是简单的勾销名字。
这是一次清算。
石铁要的不是灵石,而是一个理由。
一个能让他在《死籍》上心安理得地抹去“严三”这个名字的理由。
否则,即便名字被划掉,灵魂也会刻入碑中,永世不得超生。
“说。”石铁吐出一个字。
这个字很轻,却像一块巨石,压在严三的胸口。
周围的雨声似乎都消失了。
严三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,咚、咚、咚。
每一声都在敲击着他的神经。
他必须给出一个理由。
一个能让石铁满意,又能让他活下去的理由。
严三深吸一口气,肺部吸入冰冷的雨水,带来一阵刺痛。
他想起了陈默死前的样子。
想起了师兄那双充满不甘的眼睛。
想起了那句藏在袖口里的话。
“我师兄……”严三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底层挣扎者特有的卑微与狠劲,“他死前,留给我一句话。”
石铁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朱砂笔尖颤抖了一下,一滴鲜红的墨汁终于滴落。
嗤——
墨汁渗入羊皮纸,在“严三”二字的下方,晕染出一小团黑色的污迹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