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戴家老宅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,像无数只拳头在敲击屋顶。
姜宁站在客厅中央。
她身上那件原本用于婚礼的白色婚纱,此刻已被雨水打湿了裙摆,沉甸甸地贴在脚踝上。
冷意顺着骨缝往上爬。
但她站得很直。
面前是一张紫檀木长桌。
桌上没有酒菜,只有三份文件。
那是《戴氏私换货轮明细账》的复印件。
纸张粗糙,墨迹未干,边缘还带着复印机过热后的微烫。
这是她从偏厅带出来的唯一“信物”。
也是她今天撕破脸皮的筹码。
长桌两侧,坐着三位戴家的旁支长老。
大长老戴振华,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眼神浑浊,盯着桌面不敢看姜宁。
二长老戴振邦,穿着松垮的唐装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上的雕花,呼吸急促。
三长老戴振国,最年轻的一位,戴着金丝眼镜,目光锐利,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残值。
他们是戴世勋的叔伯,也是戴老爷子指定的家族顾问。
在戴世勋倒台之前,他们维持着表面的恭顺。
现在,风向变了。
“少夫人。”
戴振华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痰。
“你拿着这些……复印件,来我们这里做什么?”
他没有问“为什么”,也没有问“是什么”。
他问的是目的。
这就是豪门老人的圆滑。
只要不承认知情,就不算共犯。
姜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她将第一份复印件推到大长老面前。
动作很轻,但很稳。
“大长老,您看看第42页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,没有起伏,像在陈述别人的家事。
“这笔转账,发生在三个月前。收款方是一家离岸公司,注册地在开曼群岛。”
“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,是大长老您的亲侄子,戴世勋的表弟。”
戴振华的手指猛地一颤。
佛珠珠子滚落一颗,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他没有去捡。
他的脸色瞬间惨白,嘴唇哆嗦了一下,却没发出声音。
姜宁将第二份复印件推向二长老。
“二长老,第58页。”
“这笔款项,名义上是‘港口维护费’,实际流向了您名下的一家咨询公司。”
“金额:五百万。”
“用途:填补戴氏集团第一季度的现金流缺口。”
二长老抠着扶手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抬起头,眼神惊恐地看着姜宁。
“你……你查得这么细?”
“不需要查。”
姜宁淡淡地说,“是戴世勋自己送上门的。”
“他在偏厅里,亲口承认了。”
“他说,如果我不帮他解决那个‘中间人’的麻烦,他就把责任全推给姜家。”
“他说,姜家逼他这么做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精准地刺进了三个人的软肋。
他们怕的不是戴世勋。
他们怕的是被牵连进走私案。
怕的是戴老爷子为了保全戴氏名声,牺牲他们这些旁支。
戴振国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闪过一丝寒光。
“少夫人,话不能乱说。”
他的语气依然客气,但多了几分警告意味。
“世勋做事,向来有分寸。至于这个‘中间人’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另外两人。
“如果是外人,我们可以配合警方调查。但如果是内部的人……”
“那就是戴家的家务事。”
姜宁笑了。
笑得极淡,极冷。
“戴三长老,您是在威胁我?”
“还是想让我闭嘴?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她苍白的脸。
“我可以告诉你们,那个‘中间人’是谁。”
身后一片死寂。
只有雨声,更加狂暴。
姜宁转过身,背对着窗户,逆光而立。
“但他不是外人。”
“他是戴家的人。”
“而且,就在我们三个人之中。”
这句话一出,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戴振华手中的佛珠彻底散开,珠子撒了一地。
二长老猛地站起来,椅子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你胡说!”
“我没有!”
戴振国也皱起了眉头,但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姜宁,像是在寻找她撒谎的痕迹。
姜宁知道,她在赌。
她在赌这三个人心中的猜忌。
豪门家族,最怕的不是外敌,而是内鬼。
尤其是当利益受损的时候。
“我不需要证据。”
姜宁重新坐回椅子上,拿起第三份复印件。
这份复印件上,只有一张签名。
字迹潦草,但熟悉。
“我只需要你们相信,戴世勋已经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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