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戴家老宅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像无数只拳头,在敲打这座古老家族的脊梁。
姜宁推开书房厚重的红木门时,身上还带着宗祠里的寒气。
那件白色的婚纱已经被雨水浸透,紧紧贴在皮肤上。
冰凉,黏腻。
像一层甩不掉的尸布。
戴老爷子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后。
他手里捏着一支钢笔,笔尖悬在一份文件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听到脚步声,他没有抬头。
“婚书撕了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姜宁没有回答。
她将手中那本《戴氏私换货轮明细账》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上面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——那是她在宗祠清点嫁妆时,被碎瓷片划破手指留下的。
血迹已经变成暗褐色。
像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“我要看股权变更协议。”
姜宁说。
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戴老爷子终于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被深沉的算计取代。
他放下钢笔。
金属笔帽敲击桌面,发出清脆的“哒”声。
在这一刻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你疯了。”
他说。
“戴着戴家的姓氏,拿着戴家的资源,现在想反咬一口?”
姜宁拉开他对面的椅子。
坐下。
动作优雅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锋利。
“我不是反咬。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是止损。”
“戴世勋挪用公款填补亏空,导致三艘货轮被海事局扣押。如果明天婚礼继续,姜家将成为戴氏债务的共同承担者。”
“所以,要么我现在拿走属于姜家的百分之十五股权,作为嫁妆损失的抵偿。”
“要么,这本账册的复印件,会在十分钟后出现在证监会的邮箱里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窗外的雷声似乎都远去了。
只剩下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戴老爷子盯着那本账册。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愤怒。
以及……一种被戳穿痛处的狼狈。
姜宁注意到了这个细节。
她心里冷笑。
果然。
这笔旧债,一直压在他心头。
三年前,戴氏集团遭遇国际航运危机。
为了保住核心资产,戴老爷子默许戴世勋通过“私换货轮”的方式,将劣质货物混入姜家投资的船队中转运。
表面上是正常商业操作。
实际上,这是典型的走私和欺诈。
这本账册,记录的正是那些被替换的集装箱编号、时间点,以及中间人的签字。
它本该烂在箱底。
直到姜宁翻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樟木箱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戴老爷子站起身。
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,带来巨大的压迫感。
他走到窗前,背对着姜宁。
窗外,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他苍老而扭曲的脸庞。
“这意味着,戴氏几十年的清白,毁于一旦。”
他转过身,眼神阴鸷。
“你也一样。”
“你以为你在保护姜家?不,你在把姜家拖进泥潭。”
“一旦曝光,股价崩盘,银行抽贷,戴氏破产清算。”
“姜家的投资,也会血本无归。”
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?”
姜宁没有退缩。
她迎着那股威压,挺直脊背。
“如果我不这么做,戴世勋就会用我的钱,去填他挖的坑。”
“然后,再把我绑在他的战车上,一起沉没。”
她指了指桌上的账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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