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。
姜宁没有离开戴家老宅。
她站在偏厅的阴影里，手里那部手机已经开启了录音模式。红灯微弱地闪烁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戴世勋坐在真皮沙发深处，高定西装依旧笔挺，但袖扣的黑曜石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。他拇指摩挲着那只银色打火机，咔哒、咔哒，节奏紊乱，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如表面那般从容。
周管家垂手立在角落，眼神低垂，不敢看这场即将失控的对峙。
“姜小姐，”戴世勋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你撕了婚书，就是戴家的敌人。现在闹到这种地步，你想让姜家也跟着陪葬？”
姜宁走到茶几前，坐下。
动作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她将那张皱巴巴的《戴氏私换货轮明细账》复印件，轻轻推到了戴世勋面前。
纸张边缘还沾着宗祠里的雨水，墨迹有些晕染，但数字依然清晰刺眼。
这是第二章的关键物件。它从第一章的箱底被翻出，此刻正躺在两人之间，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“陪葬？”姜宁反问，“戴总，是你先挖了坑。”
她身体微微前倾，目光锁定戴世勋的眼睛。
“我要原始采购清单。还有，那艘被置换的‘海神号’货轮，到底载了什么。”
戴世勋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打火机的咔哒声停了。
他抬起头，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。
“姜宁，你以为你是谁？戴家的家主吗？”
他的语气轻蔑，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那些是商业机密。就算你是姜家的女儿，也没资格查阅戴氏的核心资产流向。”
“是吗？”姜宁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拿出一支钢笔。
笔尖在指尖转动，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那你应该知道，这份复印件，我已经发给了三家媒体，以及证监会的举报邮箱副本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如果十分钟内我收不到原件，或者收不到合理的解释，那么明天早上，江城头条就不是‘新娘撕婚书’，而是‘戴氏集团涉嫌巨额洗钱与走私’。”
戴世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你敢！”
他大步走向姜宁，试图用身高和气势压制她。
但在距离她半米的地方，他停住了。
因为他看到了姜宁眼中的冷静。
那不是虚张声势。
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笃定。
姜宁没有后退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手中的钢笔尖轻轻点在桌面上，留下一枚极小的墨点。
“戴世勋，”她淡淡地说，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
“第一，交出清单，证明那艘船只是普通货物，我们好聚好散，我可以撤回举报。”
“第二，让我看看你的反应。毕竟，只有心里有鬼的人，才会对‘普通货物’这四个字如此敏感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窗外的雷声滚滚而过，照亮了偏厅内每一寸压抑的空间。
周管家悄悄退后了一步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，似乎在记录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