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城区的巷弄里，空气潮湿而黏稠。
程念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，风铃发出干涩的声响。
店里没有开大灯，只有工作台上亮着一盏冷白色的台灯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化学试剂混合的味道。
那种味道让程念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。
比起方家豪宅里令人窒息的香水味，这里才是真实的。
她把手伸进大衣口袋，指尖触碰到那个冰凉的锦盒。
锦盒里的碎片，已经沉默了整整六天。
从被捏碎的那一刻起，它们就成了她身上最锋利的刺。
「来了？」
柜台后的老人头也没抬。
他戴着一副厚底眼镜，手里正拿着镊子，小心翼翼地修复一只破碎的瓷碗。
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「东西带来了吗？」
程念走到工作台前，将锦盒轻轻放下。
木盒与玻璃台面接触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老人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。
那双眼睛浑浊，却锐利得像鹰。
「打开。」
程念深吸一口气，打开了锦盒。
几块白玉碎片散落在黑色的丝绒布上。
玉质温润，但在断裂处参差不齐，透着残酷的美感。
这是方廷亲手毁掉的定情信物。
也是她这半年来，每晚噩梦的来源。
老人拿起一块碎片，对着灯光仔细端详。
他的手指粗糙，布满老茧，动作却稳得可怕。
「这是南红玛瑙混着和田白玉？做工不错。」
老人淡淡评价了一句，随即皱眉。
「但这裂纹不对。不是摔碎的，是……硬掰开的。」
程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「能拼回去吗？」
她的声音很轻，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。
「拼合容易，难的是看清里面的东西。」
老人放下碎片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型紫外灯。
那是专门用于鉴定文物真伪和隐藏信息的设备。
「有些秘密，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会显形。」
程念看着那束幽蓝的光线亮起。
瞬间，她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她想起了赵总发给她的匿名报告。
报告里提到那个神秘投资人的ID后缀，与她注册新公司时使用的邮箱完全一致。
那是她故意留下的痕迹。
就像在黑暗中埋下的一枚钉子，等着猎物自己撞上来。
而现在，她要验证这枚钉子是否扎进了敌人的肉里。
老人调整着紫外灯的焦距。
光束扫过第一块碎片。
空白。
第二块。
依然空白。
第三块……
就在光束即将移开的瞬间，玉佩内侧突然浮现出一抹暗红色的痕迹。
那不是玉本身的色泽。
那是血。
或者说是，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血液残留。
而在血迹旁边，隐约可见一行极小的日期。
2021年10月14日。
程念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一天，是她和白月光林婉“意外”去世的日子。
也是方廷对外宣称悲痛欲绝、从此封闭内心的日子。
「有意思。」
老人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。
他换了一块更大的碎片，再次照射。
这次显现出来的，是一串模糊的指纹。
指纹位于玉佩的内侧夹层边缘。
那是制作玉佩时，工匠留下的标记位置。
但此刻，那里覆盖着一个清晰的、属于成年男性的指纹。
而且，是指纹的受力点非常重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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