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。
雨停了。
列车驶入隧道。
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,吞没了窗外的微光。
程念坐在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。
她的左半身已经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苍白、深邃、无边无际的虚空。
那里没有痛觉。
只有数据剥离后的轻盈。
但她的右手还握着什么。
不是实物。
是记忆。
是那半只伸向镜面时,从系统后台强行拽回来的“意识碎片”。
【警告:宿主正在非法访问底层代码。】
【逻辑闭环失效。】
【强制修正程序启动。】
系统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。
它变成了尖锐的蜂鸣。
像无数根钢针,扎进程念的太阳穴。
精神刺针。
每一根都带着高纯度的痛苦能量。
那是系统收集燃料的方式。
也是它维持世界线稳定的手段。
程念面无表情。
她闭上眼睛。
任由那些刺痛穿透大脑。
她在找。
找上一世死亡的真相。
找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的影子。
既然《绝对忠诚协议》原件已经损毁,既然姜宴的存在感正在崩塌,那么剩下的线索,只能藏在被篡改的记忆深处。
画面开始闪烁。
暴雨夜。
半山腰的豪宅。
客厅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。
气压在急剧下降。
程念记得那种感觉。
不是恐惧。
是窒息。
姜宴站在落地窗前。
手里端着一杯红酒。
酒液猩红,像血。
他转过身。
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「你看,」他说。
「这才是真正的林婉。」
角落里,站着那个女人。
林婉。
穿着白色的连衣裙。
清纯,无辜,像一只受惊的小鹿。
她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看起来脆弱得让人心生怜惜。
这就是姜宴想要的效果。
他要向程念展示‘正主’的清纯无辜。
以此确立自己在关系中的绝对权威。
并测试程念的服从度。
按照剧本。
程念应该低头哭泣。
或者微笑附和。
说一些卑微的话。
比如:“姐姐真美。”
比如:“我会让位的。”
但这一次。
程念没有动。
她沉默地走向了茶几。
那里放着那份东西。
《绝对忠诚协议》原件。
羊皮纸。
印有姜宴家族的家徽。
光滑,冰冷,散发着陈旧的霉味。
局面陷入诡异的死寂。
姜宴皱起眉头。
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做。
在他的认知里,替身就该有替身的样子。
哪怕心里恨得发狂,脸上也要挂着顺从的笑。
「你在做什么?」
他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带着质问。
还有隐隐的不安。
程念没有回答。
她伸出右手。
指尖捏住羊皮纸的边缘。
粗糙的触感。
指甲嵌入掌心。
痛感清晰。
这是真实的痛。
不是系统模拟的幻觉。
她抬起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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