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关处的感应灯没有亮。
黑暗像一层厚重的油彩,涂抹在程念的视网膜上。
她站在阴影里,听着身后那扇沉重的实木大门被姜宴反锁的声音。
咔哒。
清脆,决绝。
像是在给某个即将结束的时代,钉上一颗钉子。
空气里的湿度很高。
暴雨虽然小了,但那种黏腻的湿气,依然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。
程念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。
脑海中的机械音还在跳动,冰冷,没有任何怜悯。
【警告:‘存在感’积分剩余 7/100。】
【倒计时:71小时59分。】
每过一秒,她的指尖就麻木一分。
像是血液正在从四肢百骸抽离,流向那个看不见的深渊。
但她站得很稳。
背脊挺直,像是一株在冻土中挣扎求生的枯草。
“程念。”
姜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不再是之前的傲慢,也不是绝望的低语。
而是一种压抑着怒火的、颤抖的命令。
他走近了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程念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停在她面前半米处。
这个距离,足以让他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、属于雨水的腥气。
也足以让程念看清他眼底的慌乱。
那是一种失去了掌控感的恐慌。
就像是一个习惯了操纵提线木偶的人,突然发现手中的线,全部断了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”
姜宴问。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,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,换上了惯用的强硬口吻。
“撕毁《绝对忠诚协议原件》,意味着你放弃了姜家少奶奶的身份,也意味着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一个能威胁到她的词。
“意味着你将一无所有。”
程念没有回头。
她看着前方漆黑的虚空,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空气中漂浮的微尘,在微弱的光线下缓缓旋转。
“我不需要身份。”
程念说。
声音平静,简短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。
“我只要我的命。”
姜宴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干涩,带着几分自嘲,更多的是不甘。
“命?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谈命?”
他伸出手,抓住了程念的肩膀。
手指用力,指甲几乎嵌入她的皮肉。
程念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疼痛。
但这疼痛,比起脑海中那些因为系统惩罚而引发的神经痛,简直微不足道。
她微微侧头,避开了姜宴的目光。
“姜宴,放手。”
“不放。”
姜宴的手劲更大了。
他强迫程念转过身来。
两人的视线终于对撞在一起。
姜宴的眼里布满了血丝。
那双曾经深邃迷人的眼睛,此刻看起来有些扭曲,有些疯狂。
他盯着程念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那张脸,和记忆里那个总是低着头、眼神怯懦的替身,判若两人。
现在的程念,像是一把出鞘的刀。
锋利,寒冷,不可阻挡。
“你变了。”
姜宴喃喃道。
“你不是她。”
他说的是林婉。
那个所谓的白月光。
程念心中泛起一丝嘲讽。
姜宴到现在还分不清,或者不愿分清,究竟谁才是他真正需要的容器。
“我是谁,不重要。”
程念淡淡地说。
“重要的是,协议已经毁了。”
她抬起手,指了指客厅方向的那个黑色金属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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