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卖行的喧嚣被厚重的隔音门彻底切断。
走廊里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,只剩下暴雨敲击落地窗的沉闷回响,像某种倒计时。
谭叙走在前面。
他的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岑曼跟在后面,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婚前协议的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已经卷曲,被她掌心的冷汗浸得发软。
她不敢看谭叙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高大、挺拔,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刚才在拍卖会上,他举牌的动作轻描淡写。
五千万。
仅仅两个字,砸碎了前夫周廷深所有的傲慢。
也砸碎了岑曼原本打算净身出户的决绝。
现在,他们回到了这间行政套房。
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以及窗外那场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暴雨。
谭叙停下脚步。
转身。
目光落在岑曼手中的那张纸上。
“撕了。”
他说。
声音很轻,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岑曼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“为什么?”
她反问。
声音尖锐,带着防御性的颤抖。
“因为它是假的。”
谭叙向前迈了一步。
距离拉近。
岑曼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和冷冽须后水的味道。
那是危险的气息。
“周廷深从未想过要和你互不干涉。”
谭叙继续说。
语气平淡,没有起伏。
就像在念一份账单。
“他只是需要你在外面维持‘幸福’的假象,好让他在那场赌局里保持信用。”
岑曼瞪大了眼睛。
瞳孔剧烈收缩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谎言。
这全是谎言。
她一直以为,那段婚姻虽然冰冷,但至少是透明的。
直到今晚,直到谭叙用这种方式,强行介入她的生活。
“把纸给我。”
谭叙伸出手。
掌心向上。
姿态不容拒绝。
岑曼后退了一步。
脚跟撞到了身后的墙壁。
冰冷的触感顺着脊背爬上来。
她看着那只手。
修长,有力,带着掌控一切的习惯。
突然,她感到一阵恶心。
不是因为厌恶谭叙。
而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自己一直以来坚守的尊严,不过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笑话。
如果连痛苦都是被人操控的。
那她算什么?
一个提线木偶?
还是……
一个笑话?
她没有把手中的纸递过去。
而是转身,走向了房间另一侧的落地镜。
镜面漆黑,映出两个身影。
一个是浑身湿透、眼神晦暗的谭叙。
另一个是穿着廉价礼服、脸色苍白的岑曼。
还有,在岑曼身后,透过玻璃反射出的窗外景象。
暴雨如注。
路灯昏黄。
在酒店对面的大楼阴影里,有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正举着相机,镜头对准了这里。
岑曼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她认出了那个角度。
那是周廷深常用的狙击位。
他在看。
一直在看。
看她的狼狈,看她如何从一个豪门弃妇,变成谭叙金丝笼里的宠物。
“你看不到吗?”
岑曼的声音有些飘忽。
她指着镜子。
“他在看我们。”
谭叙顺着她的手指看去。
眉头微皱。
但他没有回头确认。
只是淡淡地说:
“林秘书已经在处理了。”
“处理”两个字,说得轻飘飘的。
仿佛在谈论一只苍蝇。
岑曼苦笑了一声。
这就是谭叙的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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