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，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巨兽在低吼。
暴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雨点密集地砸在餐厅巨大的落地窗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，将屋内原本就凝固的空气搅得更加浑浊。
田毅站在主桌旁，手里捏着那半张被撕开的《补充协议》。
纸张的边缘参差不齐，粗糙的纤维断面在头顶惨白的射灯下泛着冷光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口。
正如他所料，裂缝深处，那一层薄薄的纸背并没有完全分离。
在撕裂的瞬间，受力不均导致背面残留的一层极薄的复写纸痕迹显露了出来。
那是一抹淡淡的、早已干涸却依旧清晰的蓝色墨迹。
那是顾长风在伪造另一份授权书时，因为用力过猛而透印过来的字迹。
虽然模糊，但“日期”二字下方的数字轮廓，与眼前这份协议上的签署日期形成了诡异的错位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他在时间线上动手脚的铁证。
田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道裂口，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干燥触感，带着一丝静电吸附的微痒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越过对面脸色煞白的顾长风，扫过餐桌两侧僵硬的亲戚们。
“姐夫，”田毅的声音很轻，平稳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菜色，“你刚才说，这份协议是为了让我‘安心’？”
顾长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遮挡那道裂口，修长的手指却在半空中僵住。
因为他发现，自己无论怎么动作，都无法掩盖那个暴露真相的缺口。
“毅弟，你误会了。”
顾长风强作镇定，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眼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被一种阴冷的怒意取代。
他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袖口，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那颗昂贵的袖扣，试图找回往日的从容。
“这只是打印时的误差。你知道的，老赵办事有时候不够严谨。”
他说着，侧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赵管家。
赵管家浑身一抖，头埋得更低了，唯唯诺诺地点着头，不敢看任何人。
“误差？”
田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他没有提高音量，只是用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语气反问：“如果是打印误差，为什么这处‘误差’恰好出现在最关键的资金流向条款旁边？而且，墨迹的方向和力度，显然不是机器能模拟出来的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！”林婉尖叫起来，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。
她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田毅！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！长风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，你怎么能这么污蔑他！”
她的眼神闪烁不定，目光在田毅手中的纸片和顾长风苍白的脸之间来回游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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