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半山别墅后门的地下车库,像一座巨大的混凝土坟墓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还有余晚身上那股即将消散的血气。
手机屏幕亮着幽蓝的光。
信号格:无服务。
她指尖发白,关节因为过度的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刚才在宴会厅撕碎婚书时的那股狠劲,此刻全化作了生理性的虚脱。
灵魂抹除程序并没有因为她逃出来就停止。
相反,随着她与那个掌控者物理距离的拉远,那种被抽离的剧痛反而更加清晰。
像是有一把无形的梳子,正顺着她的神经,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她的记忆。
疼。
钻心的疼。
余晚靠在冰冷的车壁上,大口喘息。
她低下头,看向掌心。
那里躺着一张折叠的小纸片。
就是那张从婚书夹层里掉出来的照片。
刚才在车上,她没敢细看。
现在,只有这张照片能证明——谭宴并不爱她。
或者说,他爱的从来都不是“余晚”这个人。
她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颤抖的手指稳住。
指甲掐进肉里。
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展开照片。
黑白底片。
颗粒粗糙。
照片里的年轻男人穿着九十年代的西装,笑得肆意张扬。
他的手搭在一个女孩的肩上。
女孩穿着白裙子,眼神明亮,像夏日的阳光。
那不是林婉。
也不是她。
这是一个陌生的女人。
一个……看起来比林婉更鲜活的女人。
余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翻到背面。
钢笔字迹。
熟悉的万宝龙墨水晕染开一点边缘。
那是谭宴的字。
冷静,克制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「替身计划终止日:2024.5.20」
日期是今天。
也就是她撕毁婚书的日子。
余晚的呼吸停滞了。
指尖冰凉。
替身计划?
终止日?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这三年,甚至更久,她不过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实验品?
或者,是一场为了纪念某个死去女孩的过家家?
她感到一阵恶心。
胃里翻江倒海。
就在这时,车库入口处的感应灯亮了。
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走来。
皮鞋踩在水渍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余晚紧绷的神经上。
谭宴来了。
他怎么会找到这里?
余晚下意识地将照片攥紧,塞进袖口。
动作太急。
扯动了伤口。
鲜血渗出,染红了袖口内侧。
她脸色煞白,却强撑着站直身体。
谭宴走到车前。
高定西装依旧剪裁得体,连衣角都没有沾上一滴雨水。
但他眼底有红血丝。
那是熬夜寻找的痕迹。
也是愤怒的余烬。
他看着余晚,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。
那里藏着秘密。
他知道。
他也感觉到了。
那种掌控感正在流失。
就像沙子从指缝间溜走。
“跑?”
谭宴的声音低沉。
带着压抑的怒意。
他没有立刻靠近,而是站在三步之外。
保持着一种危险的平衡。
“余晚,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?”
余晚抬起头。
眼神冷硬。
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死寂般的平静。
“滚。”
她说。
只有一个字。
简短。
决绝。
谭宴冷笑一声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尖踢到了地上的积水。
水花溅在他的裤脚上。
他却毫不在意。
“你撕了婚书。”
他盯着她的眼睛。
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慌乱或乞求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片荒芜。
这让他的心脏莫名地抽搐了一下。
该死。
他讨厌这种感觉。
“你以为那是自由?”
谭宴伸手,想要去抓她的手腕。
余晚侧身避开。
动作敏捷得像一只受惊的猫。
谭宴的手抓了个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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