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半山别墅的穹顶被砸得震耳欲聋。
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,试图掩盖这场即将发生的崩塌。
余晚站在舞台中央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倒数。
灵魂抹除程序正在加速。
她的指尖已经开始透明。
不是比喻。
是字面意义上的透明。
透过苍白的皮肤,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,再往下,是虚无。
剧痛像烧红的针,一针一线扎进骨髓。
但她站得很直。
背脊挺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剑。
谭宴就站在她对面三步远的地方。
手里还捏着那张婚书。
万宝龙钢笔被他攥在另一只手里,笔尖滴着墨。
黑色的墨汁顺着笔杆滑落,滴在那张烫金的羊皮纸上。
晕染开来。
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“余晚。”
谭宴开口。
声音低沉,带着刻意维持的平稳。
但他按在婚书上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。
他在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感,正在从他的指尖流失。
他害怕。
害怕这个被他视为玩物的女人,真的敢彻底毁掉这张纸。
毁掉他对她的所有权。
“你以为撕了一角,就算完了?”
谭宴冷笑一声。
眼神轻蔑,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他把婚书往余晚面前递了递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展示最后的仁慈。
又像是在拖延时间。
等待系统倒计时归零。
等待余晚变成一具没有记忆的躯壳。
然后,乖乖签完剩下的名字。
成为他永远无法摆脱的附庸。
“过来。”
他说。
语气不容置疑。
带着命令的口吻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余晚的一场闹剧。
只要她肯低头,只要她肯坐下。
一切都可以回到正轨。
宾客们屏住呼吸。
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两人身上。
有人鄙夷。
有人期待。
期待那个卑微的替身,最终还是要跪下。
林婉坐在前排。
手里紧紧攥着手包。
指甲掐进皮革里。
她嘴角挂着虚伪的笑。
等着看余晚崩溃。
等着看余晚哭着求饶。
那样,她的地位才稳固。
那样,她才是唯一的正主。
赵管家站在阴影里。
浑身发抖。
他知道余晚是被迫的。
他也知道谭宴心里有多怕。
但他不敢说话。
只能低着头,看着地面。
祈祷这场戏早点结束。
祈祷自己的饭碗别碎。
余晚看着谭宴。
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看着他那双总是漫不经心、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她想笑。
笑得胸腔都在震动。
“谭宴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
却被雨声衬托得格外清晰。
“你按住的那只手。”
余晚微微歪头。
眼神冷冽如冰。
“是在护着婚书。”
还是……
“在护着你自己的面子?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刀。
精准地刺进了谭宴最脆弱的神经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只按在婚书上的手,僵住了。
那一瞬间,全场死寂。
只有雨声。
哗啦啦。
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淹没。
谭宴的脸色变了。
从轻蔑,到震惊,再到深深的羞愤。
他没想到。
余晚看得这么清楚。
清楚到……连他掩饰颤抖的细节都不放过。
“你闭嘴。”
谭宴咬牙。
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他想抽回手。
想把婚书收回来。
但余晚已经动了。
她没有走向他。
而是举起了手中的剪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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