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五月的晚风带着黏腻的湿热,透过酒店旋转门的缝隙钻进来,吹散了宴会厅里残留的香槟甜香。
陈默站在台阶下,皮鞋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相反,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,纸张边缘锋利,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白光。
那是《自愿解除婚约及放弃财产主张声明书》。
赵刚还跪在台阶上,那身不合身的定制西装此刻像是一层破败的皮囊,松垮地挂在他佝偻的身上。
领口的勒痕深得像是一道血口子,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。
他手里的那把金剪刀已经掉落在地,刀刃朝下,插进了一丛枯萎的盆栽泥土里,像个滑稽又凄惨的墓碑。
“签字。”
陈默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宾客压抑的窃窃私语。
他将文件递到赵刚面前,动作平稳得像是在递交一份普通的财务报表。
没有愤怒,没有嘲讽,只有不容置疑的程序正义。
赵刚猛地抬起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怨毒。
他颤抖着伸出手指,指尖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微微痉挛。
“我不签……”
赵刚嘶哑地吼道,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墙。
“我是你岳父!你想让我身败名裂?你想让我把女儿也赔进去?”
他试图用伦理道德的最后一点遮羞布来阻挡陈默冰冷的攻势。
在他的认知里,只要他不点头,只要他撒泼打滚,这个所谓的“法律程序”就会陷入僵局。
毕竟,家丑不可外扬。
这是中国家庭最坚固的盾牌,也是他赵刚最后的精神支柱。
陈默看着他那副模样,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
他知道,赵刚在赌。
赌自己不敢把事情闹大,赌媒体不会为了一个即将破产的老头子浪费版面,赌林婉会心软回头。
但陈默错了。
或者说,赵刚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,低估了陈默准备的彻底性。
“你不签,也没关系。”
陈默淡淡地说道,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,屏幕亮着,上面显示着一个正在直播的界面。
直播间标题很简单:《上海某酒店婚礼变葬礼,岳父为保房撕毁公证书并涉嫌敲诈》。
在线人数:12,403人,并且还在以每秒数百人的速度疯狂上涨。
弹幕如瀑布般刷屏。
【卧槽,这老头疯了吧?为了房子连女儿都不要了?】
【这就是传说中的卖女求荣?太恶心了!】
【公证处都报警了,这还能洗?直接坐实刑事犯罪吧!】
【那个新郎好冷静,这才是真男人!】
赵刚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仿佛被人抽走了全身的血液。
直播。
在这个时代,直播就是绞肉机。
一旦视频流传出去,不仅仅是丢脸的问题。
他是赵氏建材厂的老板,虽然厂子已经快撑不下去,但他还要靠这张脸去银行续贷,去供应商那里赊账。
如果背上“诈骗犯”、“家暴男”、“卖女求荣者”的名声,他的生意链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彻底断裂。
那些等着收债的放贷人,那些原本就对他不满的合伙人,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。
“你……你竟然……”
赵刚指着陈默的手指剧烈颤抖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恐惧。
纯粹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取代了之前的虚张声势。
他终于意识到,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穷小子,而是一个精心布置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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