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上海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气。
沈清秋站在沈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前。
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际线,像一块巨大的、吸饱了水的灰色海绵,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头顶。
房间里很冷。
中央空调被调到了最低温,仿佛是为了冻结某种正在发酵的恶意。
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占据了整个空间的一半。
桌面光可鉴人,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,也倒映出坐在主位对面的男人。
阮廷之。
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袖口微微挽起,露出苍白而修长的手腕。
他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一只信封。
那是一只暗红色的火漆信封,封口处盖着沈老爷子私人印章——一只展翅欲飞的鹰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阮廷之没有抬头,声音温润如玉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沈清秋拉开他对面的椅子,坐下。
动作轻盈,却带着一种金属撞击般的冷硬感。
“我在等雨停。”
她说。
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会议室里,清晰得像是一根针掉落在玻璃上。
阮廷之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那笑容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弧度,既不过分热情,也不显得疏离。
完美的社交面具。
“雨停了,但有些东西,已经烂在泥里了。”
他将那只红色信封轻轻推到桌子中央。
信封与桌面接触时,发出轻微的“笃”声。
“这是爷爷留下的遗嘱附录。”
他说,“指定我为沈氏集团的‘最强资源整合者’,并拥有对沈清秋女士所有股权处置的最终否决权。”
沈清秋的目光落在那枚鹰形印章上。
朱砂红,鲜艳欲滴。
那是权力的颜色,也是鲜血的颜色。
她没有看信封,而是从手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。
一张纸片。
边缘参差不齐,带着焦黑的痕迹。
那是半张婚书。
就在几个小时前,它还是阮廷之手中那张象征着两家联姻契约的文件。
后来,它被撕碎,被踩在泥水里,被夹进账本,被拍在合同旁,最后被烧成灰烬。
但此刻,它回到了沈清秋手里。
不是完整的,也不是灰烬。
而是经过特殊处理后的残片。
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未燃尽的墨迹,以及……一点暗红色的污渍。
那是她在烧毁婚书时,故意混入的红酒渍。
红酒里的单宁酸与纸张纤维发生反应,留下了类似血迹的纹路。
“阮总。”
沈清秋将那张残片平铺在桌面上,就在那个红色信封旁边。
两者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。
一个是鲜活的、权威的、盖着官方印章的“正统”。
一个是破碎的、肮脏的、带着私情余温的“废稿”。
“爷爷确实指定了你为资源整合者。”
她淡淡地说。
阮廷之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这是一个极小的动作,几乎难以察觉。
但他眼底的瞳孔,却收缩了一瞬。
“但是,”
沈清秋伸出食指,指尖轻轻点在那半张婚书的残片上。
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透着健康的粉色。
“这份遗嘱附录的签署日期,是三天前。”
“而爷爷去世的时间,是七天前。”
阮廷之沉默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。
“你在质疑爷爷的意志?”
他的语气依旧温和,但语速慢了下来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吐出的子弹。
“不。”
沈清秋摇了摇头。
她的表情冷静得近乎冷酷。
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,笔尖悬停在半空中。
“爷爷生前患有严重的阿尔茨海默症。他在最后三个月里,连自己的名字都经常写错。”
“一个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人,如何能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,签署一份涉及百亿资产的复杂法律文件?”
阮廷之的手指停在了信封上。
他缓缓站起身,绕过长长的会议桌,走到沈清秋面前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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