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砸在地下三层顶棚的强化玻璃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鼓点声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袁野靠在潮湿的墙壁上，呼吸急促。
他的肺部像被塞满了浸水的棉花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和腐烂混合的腥气。
这种气味让他作呕。
洁癖本能地在尖叫，催促他逃离这个充满污秽的地方。
但他不能动。
因为韩主管就站在单向玻璃后。
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，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，正剖开袁野的每一寸皮肤，审视着他的服从度。
“清理违规废料。”
袁野沙哑地重复着这句话。
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他松开了手。
机械狗合上了嘴。
咔嚓。
咔嚓。
咀嚼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机械狗在咀嚼空气。
或者说，它在咀嚼袁野刚刚传输进去的那段数据残渣。
它的处理器过热，风扇发出轰鸣。
红光闪烁得更加剧烈。
袁野瘫软在地上。
汗水混着污水，滴落在金属地板上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时间在这一刻凝固。
韩主管放下了电子记录板。
他推了推金丝眼镜。
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滚动。
【样本735，道德极限测试，通过。】
【服从性：98%。】
【污染指数：0.01%（忽略不计）】
他拿起桌上的抹布。
仔细擦拭着刚才袁野触碰过的那台终端机屏幕。
哪怕是一粒灰尘，都不能存在。
这是规则。
也是信仰。
窗外，暴雨依旧倾盆而下。
但在地下三层，没有任何东西能被洗净。
一切都被精心地收藏着，泡在福尔马林里，等待着下一次“喂养”。
袁野躺在地上。
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洁癖让他觉得浑身脏透。
每一寸皮肤都在抗议。
但他笑了。
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。
因为他拿到了钥匙。
那条通道的坐标，就藏在他脑子里。
只要他还活着，他就还能出去。
机械狗转过头。
那双损坏的电子眼，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红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袁野想要移开视线。
但他的脖子僵硬得无法转动。
机械狗的口器缓缓张开。
没有食物。
没有残渣。
一块小小的、金属质感的物体，从它的齿缝间滑落。
叮当一声。
掉在袁野的手边。
袁野愣住了。
他低下头。
借着微弱的红光，他看清了那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三角形的金属片。
边缘已经磨损，露出了里面的铜芯。
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“野”。
这是他的童年卧室里，早就遗失的那个玩具碎片。
是他五岁时，母亲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。
它怎么会在这里？
在这充满了尸臭和福尔马林的地下三层？
机械狗静静地蹲伏着。
电子眼死死盯着他。
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。
袁野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那块冰冷的金属。
一股熟悉的、温暖的触感，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。
紧接着，是更深的寒意。
如果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。
那么，连他的童年，也是被饲养的吗？
“站起来。”
韩主管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。
语调平稳，毫无起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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