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臭味像一条湿冷的蛇，顺着通风管道的缝隙钻进来。
袁野的胃里一阵痉挛。
他死死捂住口鼻，指缝间全是冷汗和铁锈味混合的黏液。
头顶的红灯还在闪烁，频率快得像是在倒数他的心跳。
【警告：净化程序未完全终止。】
【感官剥夺协议已启动。】
广播里的机械女声没有任何起伏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死亡通知书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不是那种自然的黑夜，而是被抽干了光线的、绝对的虚无。
袁野本能地想要后退，但后背抵上了冰冷的金属墙壁。
幽闭恐惧症像无数只蚂蚁，顺着脊椎爬上来，啃噬着他的神经。
他想尖叫，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。
“呼吸。”
一个平稳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。
韩主管站在十米开外，白色的防护服在红外夜视仪的视野里泛着冷光。
他没有开灯，手里依然拿着那块电子记录板。
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金丝眼镜后的双眼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猪。
“根据《新沪市地下垃圾处理中心管理条例》第7条，”韩主管的声音在空旷的管道迷宫里回荡，“当检测到生物危害数据溢出时，管理者有权切断所有非必要光源与通风，以遏制污染扩散。”
袁野喘着粗气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他看不见任何东西，只能闻到那股越来越浓烈的腐烂气息。
那是昨晚那个死者留下的味道。
也是他今晚必须面对的审判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袁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。
韩主管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记录板。
咔嚓。
一声轻响，是某种锁扣打开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从左侧传来。
袁野的耳朵捕捉到了这个声音。
那是齿轮咬合的声音。
还有……咀嚼声。
低沉，湿润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腻感。
那是机械狗在进食。
但在黑暗中，袁野看不见它。
他只能感觉到一股热浪从那个方向扑来。
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——不是普通的腐臭，而是一种混合了记忆碎片的、甜腻而腥臭的味道。
就像烧焦的糖块混入了发霉的血水。
袁野的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些陌生的画面。
阳光下的草地。
女孩的笑脸。
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。
这一次，画面更加清晰，也更加痛苦。
他闻到了面条的热气，闻到了阳光晒在棉被上的味道。
然后，这一切都被那股腥臭覆盖。
“它在吃。”韩主管淡淡地说，“或者说，它在读取。”
袁野浑身僵硬。
他知道那只机械狗的口器里塞着什么。
那袋编号为734的死者剩饭。
第一章，它在冷藏柜深处，散发着冰冷的绝望。
第二章，它被取出置于操作台，等待着命运的裁决。
第三章，它被强行塞入机械狗口器，成为了数据的载体。
第四章，它的残渣留在狗嘴边，无人清理。
第五章，韩主管命令擦除痕迹，试图抹去一切证据。
第六章，它化为数据记录中的删除项，彻底消失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正在被消化。
通过机械狗的传感器，转化为袁野脑海中的幻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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