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砸在地下三层铁皮屋顶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这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幕布，将袁野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通风管道里倒灌出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酸臭味。
那是腐烂有机物混合着铁锈、消毒水和陈年血腥的味道。
袁野捂住口鼻，呼吸急促而破碎。
他的洁癖在这一刻被生理性地放大。
每一寸空气都像是有毒的粘液，粘在他的皮肤上，钻进他的毛孔。
但他不能退。
身后是饲养间那只沉默的机械狗。
身前，是通往数据归档室的狭窄通道。
那里有一台废弃的处理终端。
韩主管以为那只是废铁。
但袁野记得，昨晚死者的芯片，并没有随着身体一起被焚化。
它被机械狗的咀嚼系统强行剥离，卡在了喉咙深处的缓存槽里。
如果袁野不取出来，清理队到来时，所有关于“734”的痕迹都会被彻底格式化。
那样，他就真的只是一袋待处理的垃圾。
袁野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恶心。
他必须用这双沾满腐臭和排泄物残渣的手，去触碰那些冰冷的金属接口。
这是规则的第一重证伪：在这里，洁净不是美德，而是死亡的预兆。
只有最肮脏的人，才能接触到最核心的真相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，撬开了归档室生锈的铁门。
咔哒。
门锁弹开，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屋内昏暗。
只有几盏应急灯闪烁着惨绿的光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烧焦的味道。
袁野走向角落的那台终端机。
它的屏幕早已碎裂，但指示灯还在微弱地跳动。
就像一只垂死的眼睛。
袁野跪在地上。
膝盖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，发出闷响。
他伸出右手。
指尖触碰到终端侧面的维护盖板。
盖板冰冷，上面凝结着一层黏腻的水珠。
那是冷凝水，还是某种泄露的生物液体？
袁野分不清。
他也不想知道。
他用指甲抠住盖板的缝隙。
用力。
指甲断裂。
鲜血渗出，混入污垢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盖板松动。
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线路。
袁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绝缘撬棍。
这是他刚才在饲养间顺手捡来的。
一根生锈的铁条，带着机油味。
他将撬棍插入主电源接口。
按照《垃圾分类管理条例》第12条：严禁非授权人员接入核心数据节点。
违者，就地清除。
袁野没有犹豫。
他猛地一拧。
火花四溅。
蓝色的电弧在他眼前炸开，照亮了他苍白扭曲的脸。
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终端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一行行乱码开始滚动。
袁野的心脏狂跳。
快了。
只要再读取一次缓存区……
突然。
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那只手很稳，带着一种麻木的力度。
袁野浑身僵硬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老陈。
那个总是靠在墙边抽烟的老清洁工。
“别动。”
老陈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常年吸烟留下的颗粒感。
“你在找死。”
袁野咬着牙，没有松开手中的撬棍。
“让开。”
他的声音很小，却透着一股决绝。
老陈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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