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垃圾处理中心生锈的铁皮屋顶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这声音像无数只指甲在刮擦耳膜。
袁野站在员工淋浴间的隔间里。
浑身湿透。
不是雨水。
是冷汗。
他的手指死死扣住门框，指节泛白。
皮肤因为极度的洁癖和恐惧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。
但他必须洗。
韩主管说过：“今晚好好休息。”
这意味着，他必须通过“清洁”这一仪式，证明自己是干净的。
只有干净的人，才有资格住在上层的宿舍。
只有干净的人，才配拥有那张临时通行证。
袁野颤抖着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开关。
那一瞬间，他仿佛摸到了某种活物的皮肤。
滑腻。
冰冷。
带着死气。
他闭上眼。
深吸一口气。
按下开关。
没有水声。
只有管道深处传来的一声沉闷叹息。
像是喉咙里卡着痰的老人，在费力地咳嗽。
紧接着。
一股黑褐色的液体，缓缓从喷头中渗出。
那颜色不像污水。
更像是一滩陈年的血痨。
粘稠。
浑浊。
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腐烂的酸臭。
袁野猛地后退一步。
背部重重撞在瓷砖墙上。
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想逃。
想尖叫。
但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脑海里闪过韩主管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还有那句轻飘飘的话：
“合规。”
如果不洗。
如果身上还带着昨晚那股尸臭味。
清理队就会把他扔进焚化炉。
就像处理那些无法分类的有机废料一样。
简单。
高效。
环保。
袁野咬紧牙关。
眼泪混着冷汗流进眼睛里。
刺痛。
但他还是伸出了手。
去拧开那个该死的阀门。
他要洗掉自己。
洗掉作为人的尊严。
洗掉所有被污染的痕迹。
黑色的水流终于喷涌而出。
它并不温热。
反而带着一股透骨的阴冷。
落在袁野的皮肤上。
像是在舔舐伤口。
又像是在腐蚀血肉。
袁野蜷缩起身体。
双手抱住头。
不敢看下面。
他怕看到自己的脚。
怕看到那双沾满死者残渣的手。
怕看到那些永远洗不掉的黄色污渍。
水流冲刷着他的头发。
顺着脸颊滑落。
流过脖颈。
流过胸膛。
每一滴黑色液体接触皮肤的地方。
都泛起一阵细微的红肿。
那是化学药剂残留的痕迹。
也是系统对他“服从性”的惩罚。
他想起老陈说过的话。
“在这里，干净是最昂贵的奢侈品。”
“你越用力洗，身上的味道就越重。”
因为这里的净化系统早就坏了。
或者说，是被人为关闭了。
韩主管不需要他们干净。
韩主管需要他们相信，只要足够顺从，就能获得洁净。
这是一种控制。
一种精神上的阉割。
袁野跪在地上。
任由黑水淹没脚踝。
膝盖处的布料已经变成了深褐色。
硬邦邦的。
像是结了一层壳。
他抬起头。
透过弥漫的水雾。
看向淋浴间外。
那里有一面镜子。
镜子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。
看不清面容。
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一个扭曲的、佝偻的影子。
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。
又像是一条被鞭打的狗。
袁野突然笑了一下。
笑声干涩。
沙哑。
像是在哭。
他伸出那只曾经撬开厨余袋的手。
现在，这只手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腐臭味。
他用这只手，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水。
然后，继续冲洗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窗外的雷声渐渐远去。
但雨势并未减小。
反而更加狂暴。
像是在宣泄着什么。
袁野感到一阵眩晕。
缺氧。
窒息。
幽闭恐惧症开始发作。
狭小的隔间像一个棺材。
将他紧紧包裹。
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压迫着他的胸腔。
他想呼吸。
却只能吸入充满硫化氢的空气。
肺部火辣辣地疼。
就在他快要昏厥的时候。
水流突然停了。
一切归于寂静。
只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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