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钉，狠狠砸在垃圾处理中心的铁皮屋顶上。
声音密集得让人耳膜生疼。
袁野站在办公室外，隔着那扇磨砂玻璃门，能看见里面昏黄的灯光和韩主管笔挺的白色背影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临时通行证。
指腹下的塑料卡片边缘锋利，割破了皮肤，渗出一丝血珠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股味道上。
不是办公室里的消毒水味。
而是从门缝里渗出来的、那股挥之不去的酸腐气。
那是“编号734”的味道。
昨晚死者的剩饭。
此刻，它正躺在韩主管的桌面上，被封装在一个透明的生物危害袋中。
袋子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，浑浊的汤汁在重力作用下缓缓流动，像某种濒死的生物在喘息。
袁野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涌入肺部，带着铁锈和霉变的甜味。
他的胃剧烈痉挛了一下。
洁癖带来的生理性反胃感如潮水般涌上喉咙。
他想吐。
但他死死咬住后槽牙，将那股恶心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为了今晚的住宿权。
为了那块芯片。
他抬起手，敲响了门。
三声。
短促，有力，没有任何犹豫。
“进来。”
韩主管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传出来，平稳得像是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经文。
袁野推开门。
一股冷气扑面而来。
办公室的温度比外面低了整整五度。
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，像是在嘲笑这外面的暴雨。
韩主管坐在办公桌后。
金丝眼镜后的双眼没有看向袁野，而是盯着手中那块电子记录板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勾勒出冷硬的轮廓。
桌上，那个装着“编号734”残羹的透明袋子，被一只金属夹子固定着。
旁边，放着一把手术刀。
刀刃反射着寒光。
“坐。”
韩主管头也没抬。
袁野没有动。
他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的雨衣滴着水，在地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污渍。
“我要我的东西。”
袁野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芯片。
拇指粗小，指甲盖大小，表面布满了划痕。
这是他在清理队到来前，从那具尸体嘴里抠出来的唯一线索。
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筹码。
他将芯片放在办公桌上，推向韩主管。
动作很轻，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用这个，换我今晚的床位。”
韩主管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芯片上，停留了两秒。
然后，他伸出手，两根手指捏起芯片，举到眼前看了看。
眼神里没有惊讶，也没有贪婪。
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“袁野，你误会了一件事。”
韩主管轻声说道。
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“这不是交易。”
说完，他随手将芯片扔进旁边的碎纸机。
按下开关。
细微的电机转动声响起。
咔嚓。
咔嚓。
清脆的切割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袁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看着那片薄薄的金属片在刀片下扭曲、断裂，最终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碎片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。
“你……”
袁野向前迈了一步。
膝盖发软，差点跪下去。
他扶住桌沿，指尖触碰到那层冰冷的漆面，滑腻得让他想立刻洗手。
但这里没有水龙头。
只有那股该死的、来自桌上的酸臭味。
“根据《垃圾分类管理条例》第4条修正案，”韩主管继续说道，语调毫无起伏，“任何未经过标准化处理的有机废弃物，其携带的生物载体均视为潜在污染源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那个袋子。
“昨晚的‘喂养’实验，虽然完成了物理清洁，但数据表明，机械狗的传感器并未完全清除残留物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