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通风管道的缝隙渗进来，滴落在生锈的铁皮地板上，发出单调而刺耳的“滴答”声。
这声音像是一把钝刀，一下下刮在袁野紧绷的神经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酸臭味。那是腐烂有机物发酵后的气息，混合着铁锈味和廉价消毒水的刺鼻味道。
对于患有严重洁癖的袁野来说，每一次呼吸都是一场酷刑。
他的肺部像被灌进了水泥，沉重且灼痛。
他跪在机械狗饲养间的角落，浑身湿透。那件原本白色的制服已经彻底报废，变成了灰黑色的硬壳，紧紧贴在他瘦骨嶙峋的皮肤上。
污泥干涸在指甲缝里，黑得发亮。
韩主管站在他面前，一米之外。
这个距离刚好是安全线，也是尊严的分界线。
韩主管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防护服，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他手里拿着电子记录板，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毫无表情的脸。
“清理现场。”
韩主管的声音平稳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念诵一段早已写好的经文。
袁野抬起头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。
他想站起来，但双腿僵硬得如同灌了铅。幽闭恐惧症带来的窒息感正在蔓延，四周高耸的金属墙壁仿佛正在向内挤压。
但他不敢动。
因为韩主管的目光落向了机械狗的嘴边。
那里，残留着一块暗红色的肉糜。
那是昨晚死者剩饭的一部分。
编号为734的厨余垃圾。
它没有被完全吞噬，而是黏在了机械狗冰冷的金属下颌上。随着机械狗偶尔抽搐般的电流震颤，那块残渣微微晃动，摇摇欲坠。
“根据《垃圾分类管理条例》第4条补充条款，”韩主管抬起手，指尖轻轻点了点记录板，“任何人工干预导致的生物危害残留，必须在监管下即时清除。否则，视为违规操作未终结。”
袁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如果不清理，刚才的“短路”事件将被定性为故意破坏公共设施。
那样的话，不仅仅是配给减半。
他会失去住宿权，被驱逐出地下三层，流落到地面的辐射区。
在那裡，他活不过三天。
“我……”袁野张了张嘴，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用手。”韩主管打断了他，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，“系统判定残留物具有生物活性，机械臂无法精准识别并剥离。你需要证明你的服从性，以及你对污秽的处理能力。”
袁野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生理性的抗拒让他几乎呕吐出来。
他的手在颤抖。
那双刚刚强行塞入食物残渣、沾染了油污和血迹的手，现在要伸向那张嘴？
不，不是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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