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声，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耳膜。
霍青站在设备维修间的门外。
门缝里透出惨白的冷光，夹杂着臭氧和烧焦绝缘皮的味道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《第七区废弃物处理守则·废弃页》。
纸张已经被烘干，边缘微微卷曲，触感粗糙而坚硬。
那是他唯一的筹码，也是他的催命符。
距离午夜零点还有一百一十八分钟。
窒息倒计时开始。
霍青没有敲门。
他伸手推开了半掩的门。
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。
维修间内空无一人。
只有中央的工作台上，摆着一面巨大的镜子。
镜子里映出的不是霍青的脸。
而是满墙密密麻麻的文件。
那些文件被整齐地钉在软木板上，每一张都写着不同的死法。
勒毙、溺亡、失血过多、器官衰竭……
成千上万种死亡方式，像一张巨大的网，笼罩着这个狭窄的空间。
霍青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在寻找逻辑漏洞。
既然责任归属是“霍青”，那么只要证明“霍青”不具备导致窒息的主观意图或客观条件，这份报告就是无效的。
无效的报告，系统就不会执行清理程序。
这是他在老陈那句“亲近之人”中悟出的唯一生路。
他走到工作台前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工业胶水。
这是他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废料，纯度不高，但粘性足够。
他要做的很简单。
修改纸张的结构。
将“责任归属：霍青”这一行，与上方的“死因：通风管道缺氧”进行物理隔离。
如果这两者不再具有因果关联，那么“霍青”就只是一个名字，而不是责任人。
这是一种拙劣的伪造，但在规则的缝隙里，也许能撬开一道门。
霍青拧开胶水瓶盖。
气味刺鼻。
他拿起镊子，夹住那行小字的边缘。
动作很轻，很慢。
像是在拆解一枚炸弹。
胶水涂在纸背。
等待粘合的瞬间，空气凝固了。
霍青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。
突然。
身后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。
砰！
金属门板撞击墙壁的声音，盖过了雷声。
霍青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褚明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那套笔挺的黑色制服，衣角连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雨水顺着他的伞尖滴落，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手里拿着一支红笔。
红色的笔尖在昏暗的光线下，像是一滴刚流出的血。
「你在做什么？」
褚明的声音温和，带着一种官僚特有的腔调。
不紧不慢，却让人窒息。
霍青没有回答。
他的手缓缓松开镊子。
胶水还没干。
纸张还悬在半空。
褚明走了进来。
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，清脆，规律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霍青的神经上。
他走到工作台前。
目光落在霍青手中的纸上。
然后，落在了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死法描述上。
「第七区的清洁工，不应该对规则产生好奇。」
褚明说。
他伸出右手。
那只手修长，白皙，没有任何老茧。
和霍青那双布满污垢和伤痕的手形成鲜明对比。
褚明并没有抢过纸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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