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腔里那团焦黑的肉块还在跳动。
咚。
咚。
每一次收缩，都像是在挤压一块湿透的海绵，浑浊的血液顺着断裂的主动脉喷溅在控制台的金属边缘，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方远动不了。
他的四肢像被灌入了凝固的水银，沉重、冰冷、毫无知觉。
只有眼球还能转动。
视野里是一片扭曲的红光，那是‘临界泄漏’警报的频率，刺眼得让人视网膜痉挛。
林娜站在三米外。
她手里拿着那支已经空了的肾上腺素注射器，针尖上还挂着半滴透明的液体。
她没有看方远。
她在整理袖口。
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，而不是站在一艘即将爆炸的飞船核心舱里。
「受体神经连接稳定。」
她对着空气说道。
声音温柔，却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刚才广播里那个叫季刚的人一样。
不，不对。
方远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看向林娜身后的防爆玻璃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深蓝色的监察官制服，胸前别着金色的徽章。
季刚。
他手里拿着一台黑色的仪器，形状像一只巨大的注射枪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方远彻底断气，或者……等待方远的大脑完成最后一次数据上传。
方远想吼叫。
但声带已经坏死。
他只能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，像是漏气的风箱。
缺氧。
二氧化碳浓度正在飙升。
面罩内的空气变得灼热、浑浊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沙砾。
但他必须动。
不是用手。
手已经废了。
是用眼睛。
用那些该死的、被植入脑后的神经接口。
主控屏上，绿色的‘正常’指示灯早已熄灭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疯狂闪烁的红字：
【自动修复程序卡死】
【陨石碎片嵌入阀门轴心】
【预计泄漏时间：15分钟】
【建议方案：重启循环（成功率12%） / 旁路强制导流（死亡率90%）】
这是第一章的事。
那时候，方远以为自己在和命运搏斗。
他冲向手动阀门区，却发现入口已被电子锁死。
季刚的声音通过广播冷冷响起：
「根据《深空应急条例》第7章第3条，未经授权的人工介入将被视为叛变行为。」
倒计时开始。
那时，方远以为季刚在阻拦他救人。
现在他才明白。
季刚不是在阻拦他。
季刚是在保护实验数据的完整性。
如果方远真的拧开了阀门，反应堆会过载，爆炸会提前发生。
那样就得不到完整的“生物燃料”数据了。
所以，方远必须死。
以一种可控的、缓慢的、充满痛苦的方式死去。
让他在绝望中挣扎，让他在生理极限的边缘徘徊，从而激发出最纯粹的求生欲和最强烈的神经电信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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