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——
低频的震动像某种巨兽濒死前的喘息，顺着金属地板传导进方远的脊椎。
不是警报声。
是更可怕的东西。
主循环舱的压力正在流失，但那种流失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，像是在呼吸。
方远躺在冰冷的维护通道里，左臂已经失去了知觉，右手的焦黑残肢还在滴着血和冷凝水。
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
缺氧带来的幻觉再次袭来。
但他没有闭眼。
他在计算。
管道应力梯度：400度高温区向低温区扩散的速度，每秒0.5米。
氧气浓度：18%，且还在缓慢下降。
时间感知被拉长。
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他听到了脚步声。
不是季刚那种沉重的皮鞋声。
而是轻盈的、带有橡胶底摩擦力的声音。
从阴影深处传来。
方远费力地转过头。
林娜站在那里。
她穿着白色的医疗制服，手里握着一把电磁手枪。
枪口没有对准他。
而是指向了他身后的方向——生命维持系统的物理总闸。
「别动。」
林娜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婴儿睡觉。
但她的眼神里没有温柔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「B计划是什么？」
方远问。
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。
二氧化碳在肺叶里积聚，灼烧着他的神经末梢。
林娜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抬起左手，按住了耳麦。
「受体状态稳定。肾上腺素残留浓度：92%。代谢率异常升高。」
她在对谁说话？
方远试图挣扎着坐起来。
但肌肉已经背叛了他。
他只能像一只断腿的虫子一样，在地上微微蠕动。
「你……做了什么？」
他盯着林娜的眼睛。
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但不是眼泪。
是面罩上的冷凝水。
「陈默篡改了压力传感器，导致系统未能预警。」
林娜开口了。
语速平稳，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。
「但我注射的药物，不是为了让你清醒。」
她顿了顿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「是为了让你的身体变成燃料。」
方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燃料？
「B计划不是逃生。」
林娜向前走了一步。
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「天枢号的推进器核心需要瞬间的高能脉冲才能重启。常规电池组已经烧毁。唯一的生物能源载体，就是你。」
她指了指方远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。
「高浓度肾上腺素加上你的心肌组织，在高压电击下会产生剧烈的氧化反应。释放的热能足以点燃推进器的备用点火栓。」
方远感觉血液都凉了。
即使在这种极度缺氧的状态下，他的本能依然在疯狂报警。
这不是救援。
这是献祭。
「你会死。」
他说。
「心脏会在三秒内爆裂。」
林娜点了点头。
「是的。但你死了，飞船就能重启。我们就能回家。」
「家？」
方远笑了。
笑声牵动了肺部的气管，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咳出的血沫溅在金属地板上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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