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计时:25分钟。
氧气浓度:14%。
耳鸣声像生锈的锯条,在方远的颅骨内侧反复拉扯。
他跪在金属地板上。
右手——那只曾经能微米级校准陀螺仪的手,现在是一团黑灰色的焦炭。皮肉在高温下卷曲、脱落,露出下面发白的指骨和焦黑的肌腱。
剧痛已经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灼热感,顺着残存的神经末梢,像毒蛇一样钻进脊髓。
但还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主控屏上的红光还在闪烁。
“临界泄漏”四个大字,像血一样刺眼。
自动修复程序死了。
被陨石碎片卡死的液压阀,像一颗坏死的牙齿,死死咬住主循环舱的气脉。
季刚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。
平稳,冷漠,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虔诚。
「方远工程师,根据《深空应急条例》第7章第3款,当前工况属于不可逆故障。建议立即执行全员休眠,等待救援。」
「你的‘旁路方案’成功率低于0.01%,且极大概率引发连锁爆炸。请停止非理性行为。」
方远想笑。
喉咙里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非理性?
你们想要概率最优解?
好。
那就让你们看看,什么是人类的“暴力”。
方远撑着地面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。
左腿在发抖。
肾上腺素的副作用正在反噬。
他的心脏狂跳,像一面快要破裂的鼓膜。
咚。咚。咚。
每一次跳动,都伴随着视野边缘的黑斑。
他看向防爆玻璃。
季刚站在那里。
手指悬停在红色的确认键上。
眼神里没有恐惧。
只有对规章的狂热虔诚。
而在季刚身后,阴影里。
方远看到了那个呼吸声的来源。
一张苍白的脸。
戴着氧气面罩。
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电磁步枪。
第三个人。
陈默录音里的幽灵。
方远眯起眼睛。
看不清表情。
但他知道,那个人在等。
等飞船彻底毁灭。
或者……等一个完美的替罪羊死透。
「林娜。」
方远对着空气喊了一声。
声音微弱,却带着命令的口吻。
医疗频道里传来一阵杂音。
然后是一个颤抖的女声。
「方远!别动!你的生命体征在崩溃!」
「我注射了高剂量肾上腺素,你只能再撑十分钟!」
「求你了,躺下!让我们启动休眠舱!」
「不。」
方远打断了她。
他转过身,面向那根变形的高温主管道。
管道表面温度超过400度。
周围的空气因为热辐射而扭曲,像一层透明的水波。
冷凝水雾在上面凝结成红色的液滴,滴落在地板上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那是蒸汽。
也是死亡的味道。
「林娜,听我说。」
方远的声音冷静得可怕。
「我要接入高压电路。」
频道里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是一片死寂。
「你疯了!」林娜尖叫起来,「那是380伏特的工业电源!你会瞬间碳化!」
「我知道。」
方远抬起左手。
那只手还在颤抖,但指尖还能弯曲。
他从腰间拔出工具刀。
刀刃划过掌心。
鲜血涌出。
他没有包扎。
而是将渗血的左手,狠狠地按在了旁边裸露的高压电缆接头上。
滋啦——!
蓝色的电弧瞬间窜起。
电流顺着手臂冲进身体。
方远发出一声闷哼。
肌肉剧烈痉挛。
骨骼发出嘎吱的声响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反而加大了压力。
「警告!检测到非法物理入侵!」
系统的语音提示变得尖锐。
「正在切断电源……」
晚了。
太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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