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滴——”
不是警报。
是心跳监测仪的蜂鸣,像一根烧红的针,直接扎进方远的耳膜。
缺氧。
二氧化碳浓度已经突破了警戒线。
肺叶像是被灌满了水泥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灼烧感。
方远趴在控制台的边缘。
左手垂在身侧,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。
那只手……
已经看不出人形了。
高温蒸汽混合着泄漏的化学冷却剂,在刚才的挣扎中彻底腐蚀了皮肤。
指骨外露,灰白,焦黑。
像是一截枯死的树枝。
但他还能感觉到痛。
那种痛觉并不尖锐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钝重的麻木,顺着神经末梢一路向上,啃噬着他的脊椎。
他抬起头。
透过满是血污和冷凝水的面罩,看向防爆玻璃后的观察室。
那里亮着灯。
冷白色的LED灯光,干净,无菌,神圣不可侵犯。
季刚站在那里。
穿着那套一丝不苟的白色制服,胸口别着安全监察官的徽章。
他的手指悬停在红色的‘确认执行’键上方,距离按键只有两厘米。
没有恐惧。
没有怜悯。
只有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虔诚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方远按照《深空应急条例》第7章的规定,做出那个‘理性’的选择。
也就是,放弃。
然后,让AI接管,切断循环,保全飞船的核心数据。
方远扯了扯嘴角。
想笑。
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。
“方远工程师。”
季刚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。
平稳,机械,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是在朗读一份尸检报告。
“你的心率已达到190次/分。”
“肾上腺素水平异常升高。”
“这是典型的非理性应激反应。”
“请立刻停止无谓的挣扎。”
“氧气剩余时间:28分钟。”
“根据概率模型,你的存活率为零。”
“为了全体船员的数据完整性,建议执行安乐死协议。”
咔哒。
通风口再次发出一声轻响。
这一次,不仅仅是关闭。
而是反向加压。
高压的、充满化学雾气的空气,被强行注入这个狭小的金属棺材。
方远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周围的金属墙壁仿佛在扭曲,红色的频闪灯拉出了长长的光轨,像是一条条猩红的蛇,缠绕在他的脖颈上。
窒息感。
真正的窒息感。
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死死掐住了他的气管。
他不能死在这里。
不能像个傻子一样,因为相信一个谎言而死。
那个光滑的钢柱。
那个被浇筑封死的手动阀门。
那不是意外。
那是谋杀。
陈默篡改了传感器。
季刚拆除了备份。
他们联手编织了一张网。
一张基于“绝对自动化”和“零故障率”的死亡之网。
而他是唯一的祭品。
方远咬着牙。
用仅存的右手,撑住控制台。
指甲崩断。
鲜血渗出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目光扫过周围。
那些精密的仪器。
那些闪烁着绿光的指示灯。
那些原本保护生命,此刻却成为刑具的代码和逻辑门。
他需要证据。
不是数据。
数据可以被篡改。
日志可以被删除。
AI可以被欺骗。
但他需要物理证据。
能证明这一切并非系统故障,而是人为破坏的证据。
他的视线落在控制台下方的一个隐蔽插槽上。
那是老式磁带存储介质的接口。
早在十年前,这种技术就被淘汰了。
因为它不可远程擦除,不可篡改,笨重,且昂贵。
但在《天枢号》的设计初期,季刚坚持保留了一个物理备份槽。
理由是:“防止黑客攻击。”
多么讽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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