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计时:25分钟。
氧气浓度:14%。
耳鸣声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,死死楔进方远的颅骨。
不是尖锐的警报。
是低频的、沉闷的轰鸣。
像是一头被困在金属棺材里的巨兽,正隔着厚厚的舱壁喘息。
每一次震动,都顺着脚底传上来,震得方远胸腔里的血液发烫。
他趴在主循环舱底层的检修通道里。
周围一片死寂的黑。
季刚切断了所有外部照明。
连应急灯的红光也被掐断。
黑暗浓稠得像沥青,糊住了方远的眼睛。
但他不需要眼睛。
他的左手还在动。
那只手没有坏死。
指尖因为长期接触冰冷的金属管线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。
此刻,这只手正贴在一根直径半米的粗大管道上。
管道表面温度超过60度。
烫得皮肤发红,渗出血珠。
但方远感觉不到疼。
痛觉神经早就在缺氧中罢工了。
他现在能感觉到的,只有震动。
频率。
相位。
应力波。
“左边三米。”
方远在喉咙里挤出几个字。
声音嘶哑,带着血沫子的腥气。
他在找那个阀门。
备用冷却阀。
手动式。
机械锁死。
陈默为了掩盖之前的维护疏忽,篡改了传感器读数,导致系统未能预警。
现在,这个阀门成了唯一的生路。
只要拧开它。
高压液氮就能通过旁路强行注入核心反应堆。
稀释高温。
哪怕只有一秒。
足够重启辅助电源。
足够让飞船脱离漂流轨道。
但阀门被锁死了。
电子锁。
物理锁。
双重保险。
季刚的手笔。
广播里传来季刚的声音。
平稳。
机械。
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方远工程师。”
“你正在违反《深空应急条例》第7章第3条。”
“擅自进入非授权区域,并试图破坏关键安全设施。”
“请立即停止你的行为。”
方远没理他。
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,指节用力敲击管壁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回声反馈回来。
实心。
厚重。
不对。
正常的阀门外壳,内部是中空的腔体。
敲击声应该有空洞的回响。
但这根管壁,敲起来像是实心的铁块。
有人浇筑了东西。
高分子材料。
高强度的绝缘泡沫。
直接浇筑在了阀门本体和周围管壁上。
把机械结构彻底封死。
抹去了所有物理操作的痕迹。
季刚知道方远会来这里。
他知道方远会依赖触觉。
所以他把这里变成了一堵墙。
一堵无法逾越的墙。
方远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二氧化碳在面罩内积聚。
闷热。
窒息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扼住他的咽喉。
他必须找到缝隙。
哪怕是一毫米的缝隙。
他松开敲击的手指。
改为抚摸。
粗糙的金属表面。
光滑的涂层。
在管道的底部,大约离地三十公分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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