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屏。
不是那种柔和的休眠暗色,而是彻底的、吞噬一切的虚无。
屏幕上的光标消失了。
代码消失了。
连那该死的倒计时数字也一起死了。
方远的手指还悬在回车键上方,指尖因为过度的用力而痉挛。
他听不到任何机械运转的声音。
没有涡轮的嗡鸣,没有冷却液的泵动声。
整艘‘天枢号’的主循环舱,像是一具被瞬间抽干血液的尸体。
死寂。
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只有面罩内自己粗重得像风箱一样的呼吸声。
呼——吸——
呼——吸——
二氧化碳正在积聚。
肺叶像是被灌满了水泥,每一次扩张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。
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
那是缺氧的前兆。
视网膜上的感光细胞在尖叫,它们在渴望光线,渴望那个绿色的‘正常’指示灯,或者至少是红色的‘警告’灯。
但现在,什么都没有。
方远咬紧牙关,舌尖尝到了血腥味。
他不能晕过去。
一旦昏迷,高压氧气面罩会自动切换为被动供氧模式,流速降低40%。
在那种状态下,他撑不过三分钟。
必须确认状态。
他颤抖着抬起右手,食指按在主控台侧面的物理重启按钮上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没反应。
这个按钮连接的是独立于主AI之外的硬连线电路,理论上只要飞船还有电,它就能唤醒系统。
但此刻,它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“该死……”
方远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。
声音沙哑,带着破音。
他猛地转头,看向防爆玻璃后的观察室。
那里依旧漆黑一片。
季刚在哪里?
他在看吗?
还是说,他也以为一切都结束了?
方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大脑在缺氧的状态下开始产生幻觉,但他必须抓住现实。
他记得黑屏前的最后一秒,听到了一声异响。
咔哒。
齿轮咬合的声音。
那不是故障。
那是某种机械结构的强制锁定。
如果旁路导流系统真的启动了,那么主管道的高温蒸汽应该已经通过备用管道排入了太空。
现在,舱内的温度应该在下降。
压力读数应该在回归安全区间。
但事实是,空气依然灼热。
那股熟悉的、带着金属焦糊味的热浪,正透过防护服的面料,一点点渗透进他的皮肤。
系统没有启动。
或者说,系统被彻底锁死了。
方远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那只手已经失去了知觉。
手指僵硬地弯曲着,像是枯树枝。
刚才为了按下回车键,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左臂砸向键盘。
肌肉纤维可能已经断裂,神经信号被高温阻断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他还活着。
而且,他掌握了一个关键信息。
季刚没有阻止他。
不,更准确地说,季刚无法阻止他。
因为当方远写下名字、签署担责书时,密钥确实解锁了。
但季刚知道,一旦进入最终校准阶段,任何远程干预都会触发系统的自毁协议。
所以,季刚选择了等待。
等待方远做出选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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