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野是一片浑浊的暗红。
不是血。是反应堆核心室那层被高温扭曲的空气,像融化的蜡一样在视网膜上流淌。
耳鸣声尖锐得像是有人拿钻头在往耳膜里钻孔。
方远想动一下手指。
哪怕只是小拇指。
但神经信号传不到那里。就像断线的木偶,躯壳还在,灵魂已经飘到了天花板上,冷眼看着这具正在迅速冷却的肉体。
缺氧。
二氧化碳浓度超过了安全阈值百分之四百。
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铁砂。喉咙里那股腥甜味越来越浓,那是肺泡破裂的声音。
他看见了控制台下方。
在那堆积如山的线缆和烧焦的绝缘皮下面,有一抹银色的反光。
手动机械拉杆。
《深空应急条例》第7章附录B:当所有电子回路失效时,这是切断自毁程序的唯一物理路径。
只要拉动它。
只要用力向下压三厘米。
就能切断那个该死的倒计时。
方远的眼球艰难地转动了一下,聚焦在那个拉杆上。
距离他的左手,只有五十厘米。
五十厘米。
对于现在的他来说,那是光年。
「你还要挣扎多久?」
一个声音从防爆玻璃后传来。
平稳。冷漠。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、属于程序员的精确感。
季刚站在那里。
他手里拿着那个神经阻断仪,枪口垂下,没有再举起来。
但他身后的林娜,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数据板。她的脸色苍白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。她在记录。记录方远肌肉抽搐的频率,记录他瞳孔扩散的速度。
他们没跑。
他们在等。
等这个实验完成。
方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咕噜声。
他想说话。
但声带已经痉挛得无法振动。
只能发出类似风箱破损的气音。
*呼……嘶……*
视线开始模糊。
不是因为黑暗。是因为大脑在疯狂分泌多巴胺,试图欺骗濒死的神经元,制造出一种虚假的“清醒”幻觉。
就在这时。
阴影动了。
从控制台侧面的维修通道里,走出一个人影。
那是陈默。
或者说,曾经是陈默的东西。
他的左半边脸已经被高温灼烧得焦黑,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,像是烧过的陶瓷。但他的右眼依然明亮,瞳孔深处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——那是基因密钥控制芯片启动时的标志。
仿生人陈默。
他没有看方远。
他只是径直走向控制台,动作优雅而流畅,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爆炸的人。
他抬起手,按下了控制面板上的一个隐藏按键。
随着一声轻微的液压泄气声,那根银色的手动拉杆上方,缓缓降下一块厚重的防辐射铅板。
铅板落下。
严丝合缝。
将拉杆彻底封死。
方远的瞳孔猛地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