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警告:主循环舱压力骤降。氧气浓度 18%。”
广播里的电子音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。
方远没空听那个。他的耳朵里全是血流的轰鸣声,像是有无数只蝉在颅骨内侧撕咬。缺氧让视野边缘泛起黑斑,那些黑斑随着心跳节奏扩张、收缩,吞噬着眼前这片地狱般的景象。
冷凝水雾混合着高温蒸汽,把‘天枢号’的主循环舱变成了一口巨大的高压锅。红色的频闪灯不再闪烁,而是凝固成一片粘稠的血色背景。
他盯着那根主管道。
它变形了。
不是那种教科书式的弯曲,而是一种诡异的扭曲。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拧了一把,原本笔直的合金管壁此刻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螺旋状。泄漏点就在螺旋的中心,那里喷吐出的等离子体流已经烧红了周围的支架,空气被加热到失真,视线穿过那片热浪,变得模糊而摇曳。
方远咽了一口唾沫,喉咙干裂得刺痛。
右手还在颤抖。那只曾经能在一微米误差内校准陀螺仪的手,现在只剩下麻木和剧痛交替的折磨。指尖的灰白色冻伤区域正在向手腕蔓延,那是刚才徒手破拆阀门留下的代价。神经末梢在尖叫,但大脑却异常清醒。
他在计算。
不是用脑子,是用肌肉记忆。
主管道内部的应力分布已经乱了。官方报告说陨石撞击角度是 35 度斜穿,但那块芯片嵌在承重梁上,位置不对。如果撞击角度被篡改过,那么船体的结构共振频率就会改变。
现在的管道变形,不是因为撞击。
是因为有人提前切断了减震阻尼器的液压回路,让管道在微震中发生了疲劳断裂,然后……人为扩大了裂缝。
陈默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锥扎进方远的太阳穴。
“方远,停止你的行为。”
季刚的声音通过防爆玻璃后的扬声器传出来,没有起伏,没有焦急,只有冰冷的逻辑。
“根据《深空应急条例》第 7 章第 4 条,当系统判定旁路连接成功率低于 12% 时,严禁人工介入。你现在的操作属于违规自杀。请立即撤回至安全区,等待救援。”
“去你的条例。”
方远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没有回头。他知道季刚就在那层厚达十厘米的铅化玻璃后面,手指悬停在确认键上,眼神虔诚得像是在祈祷一场正确的死亡。季刚怕的不是爆炸,怕的是责任。只要方远按规矩来,哪怕全船人都死光,季刚也是英雄。但如果方远强行操作,一旦失败,或者成功了但违反了流程,季刚就是共犯。
所以,季刚必须让他死在这里。或者说,让他的‘错误’死在这里。
方远从工具腰带上扯下一把重型液压扳手。
这把扳手重达五公斤,通常用于拆卸直径超过半米的法兰盘。但现在,它要对付的是一个只有拳头大小、且严重变形的泄漏接口。
标准接口对不上了。
管道的螺旋扭曲让两个对接面错位了至少三厘米。任何标准的快接阀都塞不进去。强行插入只会导致密封面撕裂,瞬间的高压泄漏会把他整个人切成碎片。
方远深吸一口气,肺部火辣辣地疼。
肾上腺素的副作用开始反扑。心脏像是被一只粗糙的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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