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滴——”
不是尖锐的警报,是低频的嗡鸣。像某种巨兽在深海中喘息,震得方远胸腔里的血液都在发烫。
主循环舱的门在他身后合拢。液压锁死的声音沉闷而决绝,将季刚那张冷漠的脸和防爆玻璃后的世界彻底切断。
热浪。
首先是气味。臭氧混合着烧焦的绝缘漆味,刺鼻得像一把生锈的勺子刮过鼻腔。紧接着是温度,400度的高温透过厚重的防护服传导进来,即便隔着隔热层,也能感觉到皮肤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正在迅速蒸发,带走最后一点水分。
视线受阻。
冷凝水雾在红色的频闪灯下翻滚,像浑浊的血浆。方远眯起眼,呼吸面罩内的二氧化碳浓度读数在疯狂跳动。缺氧让他的指尖发麻,耳膜鼓胀。他必须快。
30分钟。
这是反应堆熔毁前的极限窗口。也是他这条命剩下的时间。
方远没有看控制台。屏幕上的数据全是谎言。陈默篡改了压力传感器,那些绿色的曲线平滑得令人作呕,像是在嘲笑真实世界的崩塌。他相信肌肉记忆,相信金属的纹理,相信痛觉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靴底踩在湿滑的金属地板上,发出吱嘎的声响。
泄漏源在主管道下方。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二级手动阀门,用于在自动系统失效时进行物理隔离。但此刻,那根直径半米的高温主管道已经发生了严重的塑性变形,像一只被扭曲的肠子,从支架上挣脱出来,悬在半空。
暗红色的岩浆状冷却剂正从裂缝中喷涌而出,打在周围的舱壁上,溅起一团团白色的蒸汽。
“该死……”
方远低声咒骂。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喘息。
他靠近了一些。距离越近,辐射热越强。防护服的温控系统开始报警,黄色的警告灯在视野边缘闪烁。
*左侧肩部受力不均。右腿膝盖微曲。重心压低。*
他在脑海中快速构建三维模型。管道的应力集中点在裂缝上方三十厘米处。如果强行关闭阀门,变形的管壁会挤压阀芯,导致密封失败。甚至可能因为阻力过大,直接崩断传动杆。
但他没得选。重启循环的成功率只有12%。旁路导流需要人工介入,死亡率90%。
那是季刚算出来的数字。
方远冷笑一声。去他的概率。
他伸出右手,抓向旁边的检修梯。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扶手,瞬间传来一阵刺痛。手套的隔热层在高温烘烤下已经开始碳化,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。
他必须看清阀门的刻度。
远程摄像头早就坏了。监控画面里只有一片雪花和红光。他必须亲自靠近那个死亡区域。
方远深吸一口气,调整姿势。他松开左手,抓住腰间的工具带,抽出一把高频切割刀。
不是为了切割金属,而是为了清理障碍。
几根断裂的线缆垂落在阀门操作台前方,像是毒蛇的信子。它们还在漏电,蓝色的电弧在蒸汽中跳跃。
方远没有犹豫。他挥舞切割刀,动作干脆利落。
嗤——嗤——
两声轻响。线缆被切断。火花四溅,照亮了他满是汗水和污渍的脸。
现在,通道清空了。
他继续向前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脚下的金属板因为高温而微微变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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