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计时:25 分钟。
氧气浓度:14.8%。
耳鸣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方远的颅骨内侧来回拉扯。
他靠在控制台冰冷的金属外壳上,右手那两只焦黑的手指无力地垂在身侧,偶尔抽搐一下,像是在向虚空索要最后的指令。
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
那是缺氧带来的典型症状。视网膜上的感光细胞正在一个个罢工,世界被压缩成中间那一小块模糊的光斑。
季刚的声音从防爆玻璃后的广播喇叭里传出来。
没有电流杂音,平稳得令人作呕。
“方远,你的生命体征显示异常波动。”
“心率 160,血氧饱和度低于临界值。”
“根据《深空应急条例》第 7 章第 3 条,当操作员出现严重精神障碍或生理失控时,监察官有权接管控制权并执行强制休眠程序。”
“请回答,你是否还能清晰陈述当前操作逻辑?”
方远扯了扯嘴角。
想笑,但面部肌肉僵硬得像块冻肉。
他抬起左手,颤抖着按在主控屏的键盘上。
屏幕因为高温和震动不断闪烁,绿色的代码行像蛇一样扭曲爬行。
“陈默……”
方远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。
“把应力阈值改到 800 MPa 的时候……有没有想过,这根管子承受不住 500 MPa 的冲击?”
季刚沉默了一秒。
这一秒的停顿,在方远听来如同雷鸣。
“数据是真实的。”季刚说,“经过三重校验。”
“三重校验……”方远冷笑一声,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包括陈默亲手录入的那一次?”
他没有等季刚回答。
他知道季刚不会承认。
那个该死的维护报告,那些完美的、毫无瑕疵的数据曲线,此刻正躺在服务器的深处,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,等着把所有人绞死。
方远需要密钥。
旁路系统的激活,需要季刚手中的最高权限密钥进行最终校准。
这是规矩。
也是季刚手里唯一的筹码。
只要密钥在手,他就能绕过那些被篡改的传感器,直接通过物理线路强行导流。
但前提是,季刚相信他还“清醒”。
“我要密钥。”方远说。
他的左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,调出旁路系统的初始化界面。
红色的警告框弹了出来,占据了半个屏幕。
【系统检测到操作员认知偏差。请重新验证身份与状态。】
“你疯了。”季刚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语速加快了一丝,“你现在处于幻觉高发期。你看到的‘人为篡改’,很可能是缺氧导致的妄想。”
“我的右手废了。”方远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红色光标,“但我脑子还没坏。”
“证明给我看。”
季刚说,“说出当前主管道的实时压力梯度。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。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方远知道。
在高温和泄漏的情况下,外部传感器的读数已经被陈默篡改过。如果他说出真实值,那就是在指控陈默造假;如果他顺着错误的数据说,那就等于默认了系统的可靠性,也就失去了使用旁路系统的正当性。
而且,他现在连看一眼仪表盘的力气都没有。
视野太黑了。
只有心跳声,咚,咚,咚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他的太阳穴。
方远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灼烧着他的肺叶,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。
他闭上眼睛。
不是放弃,而是为了屏蔽那些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