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细针，扎在柏油路面上。
白昼站在巷口。
那家名为“旧时光”的干洗店，门牌上的漆剥落了一半，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
导航屏幕漆黑一片。
没有信号。
没有定位。
只有外卖箱里传来的轻微震动。
那是他刚刚接的一单。
备注写着：急送，别洒了。
汤还在晃。
温热的触感透过塑料盒壁，传到他的小臂上。
这是唯一的真实。
只要这汤还是热的，他就还活着。
只要他还送餐，他就不是三年前那个死人。
白昼深吸一口气。
冷空气混合着霉味，灌进肺叶。
他推开了玻璃门。
风铃没响。
店里死寂。
宋伯坐在柜台后。
那件不合时宜的厚棉袄裹着他佝偻的身躯。
手里那串生锈的钥匙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咔哒。
咔哒。
像是在倒数。
「你迟到了三分钟。」
宋伯的声音很低。
像从井底传来。
白昼没说话。
他把外卖箱重重地顿在柜台上。
箱子撞得台面一颤。
里面的汤晃了一下。
「我要取件。」
白昼说。
声音沙哑。
带着职业性的疲惫。
宋伯抬起眼皮。
浑浊的眼珠盯着他。
「今天不是营业日。」
「今天是清算日。」
宋伯慢吞吞地说。
「最后一个未取件的顾客，必须亲自签收。」
「否则，寄存物将永久失效。」
白昼冷笑一声。
「我没寄存过东西。」
「除了这张单子。」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第404号寄存单。
纸张已经变得柔软。
像是被雨水浸透后又晾干。
上面的字迹开始模糊。
但那个红色的“001”，依然清晰。
宋伯摇了摇头。
「你不记得了？」
「没关系。」
「记忆是可以被覆盖的。」
「就像数据可以被格式化。」
宋伯伸出手。
指尖枯瘦。
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他指向白昼身后的外卖箱。
「看看你的‘锚点’。」
白昼皱眉。
他转身看向外卖箱。
黑色的箱体上，印着某知名外卖平台的黄色Logo。
此刻，Logo正在褪色。
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侵蚀。
他犹豫了一秒。
伸手扣住箱盖。
用力掀开。
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。
不是饭菜的味道。
是铁锈味。
是血味。
白昼瞳孔骤缩。
箱子里没有餐盒。
没有保温袋。
只有一块暗红色的冰。
拳头大小。
悬浮在半空。
冰块内部，冻结着无数张白色的纸片。
密密麻麻。
每一张都是第404号寄存单。
它们像鱼鳞一样层层叠叠。
嵌在冰层深处。
白昼凑近看了看。
那些单据上的名字……
他在颤抖。
第一张：张伟。
第二张：李娜。
第三张：王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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