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“旧时光”干洗店的玻璃门，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敲击一口巨大的棺材。
白昼站在柜台前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晕开一圈圈浑浊的水渍。
他左手的手腕处，那道三年前留下的烧伤疤痕正在隐隐作痛。
那种痛感不是来自神经，而是来自某种被强行植入的逻辑冲突。
就像一台过载的服务器，散热风扇在疯狂转动，却压不住核心温度的攀升。
宋伯坐在那张破旧的藤椅上，身上那件不合时宜的厚棉袄裹得严严实实。
手里那把生锈的钥匙串发出轻微的碰撞声，叮当，叮当。
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。
「你还没走。」宋伯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，仿佛他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好的结局。
白昼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盯着宋伯那双浑浊的眼睛，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慌乱。
但没有。
那里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。
「我要知道真相。」白昼开口，声音简短，带着职业性的疲惫和警惕，「这三年，我送餐，我赚钱，我维持着这个‘活人’的假象。那些钱，究竟流向了哪里？」
这个问题像是一把尖锐的匕首，刺破了维持了整整三年的虚假平衡。
宋伯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意。
他从柜台下摸出一本泛黄的账本。
封皮已经腐烂，边缘卷曲，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。
那是比这家店还要古老的腐朽气息。
「你以为你在赚钱？」宋伯翻开了账本，纸张发出脆裂的声响，像是在撕裂某种脆弱的薄膜。
「你以为那些转账记录，是你劳动的回报？」
白昼眯起眼睛。
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他确实记得每一笔入账。
记得为了赶时间而摔碎的保温桶，记得在深夜里奔跑时肺部燃烧的灼烧感。
那些都是真实的。
至少，在他的认知里是真实的。
「看看这里。」宋伯将账本推到白昼面前。
指尖点在一行密密麻麻的数字上。
那不是金额。
那是心跳次数。
呼吸频率。
代谢消耗。
以及……存在值。
白昼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凑近看去。
那些数字如同蚂蚁般蠕动，最终汇聚成一个触目惊心的红色零。
「你的身体是由数据构成的，没错。」宋伯缓缓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种审判者的冷漠，「但数据需要能源。而你，靠的是‘遗忘’来维持运行。」
「每当你忘记一次痛苦，你就获得一天的生命。」
「但你忘了，能源是有来源的。」
「它不是凭空产生的。」
白昼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这种寒意并非来自雨水，而是来自认知的崩塌。
如果他的存在建立在“遗忘”之上，那么那些被他刻意模糊的记忆碎片，究竟去了哪里？
「三年前那场车祸，烧毁了你的肉体。」宋伯继续说道，手中的钥匙串停止了晃动，「也烧毁了你的记忆。」
「你的意识被困在了这家店里。」
「为了让你能走出这家店，为了让那个‘外卖员白昼’能够存在，我需要借用一样东西作为燃料。」
白昼的喉咙干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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