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并没有停。
反而更大了。
像无数只湿透的手掌,在拍打这家名为“旧时光”的干洗店玻璃门。
白昼站在柜台前。
他的呼吸很轻。
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但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耳膜里撞击的声音。
咚、咚、咚。
和窗外的暴雨节奏完全错开。
宋伯背对着他。
老人那件不合时宜的厚棉袄,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团发霉的棉花。
上面沾满了干涸的水渍和某种深褐色的斑点。
那是三年前的血?
还是陈年的油垢?
白昼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拿到解释。
要么生,要么死。
他没有退路。
手机屏幕已经彻底黑了下去。
最后一条导航提示是:“目的地已关闭三年”。
可现在,他就站在这家店的中央。
脚下是积水的瓷砖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廉价洗衣液的香精气息。
这种味道让他恶心。
也让他清醒。
“你还要问多久?”
宋伯突然开口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。
他没有回头。
手里依然捏着那串钥匙。
钥匙碰撞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叮当、叮当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。
白昼眯起眼睛。
他的瞳孔收缩。
视线聚焦在宋伯的背影上。
“第404号寄存单。”
白昼说。
只有七个字。
简短,冰冷。
“上面的照片是谁?”
又是反问。
他习惯用反问来确认事实。
因为真相往往藏在问题里,而不是答案中。
宋伯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,白昼捕捉到了老人肩膀的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愧疚。
或者是……解脱前的战栗。
宋伯缓缓转过身。
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模糊。
浑浊的眼珠盯着白昼。
不,是盯着白昼身后的虚空。
“白昼先生,”宋伯轻声说道,“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他抬起手。
枯瘦的手指指向柜台。
那里放着一张纸。
白色的,泛黄的,边缘卷曲的纸张。
那就是第404号寄存单。
第一章时,它被宋伯紧紧攥在手中,像握着命根子。
第二章时,它被白昼死死捏在手心,指尖发白。
第三章时,它被平铺在桌上,暴露出所有的秘密。
第四章时,一角被撕下,留下了残缺的遗憾。
第五章时,它被浸在雨中,字迹模糊不清。
而现在,第六章。
它静静地躺在柜台上。
干燥,完整,却又致命。
“这张单子,”宋伯说,“从来就不是为了‘取件’存在的。”
白昼冷笑一声。
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带着金属的质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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