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散尽,阳光如刀锋般切开广场上的阴影。
三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枚掉落在地的白玉令牌。
令牌正面刻着“内”字,背面却有一道暗红色的血痕,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谭执事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腰间的储物袋还敞开着,里面除了那本黑色日志,就只剩这枚令牌。
李长老坐在高台之上,手中的折扇轻轻摇晃,眼神浑浊而疲惫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用目光扫过全场,像是在评估一场风暴的等级。
王胖子挤在人群前排,手里捏着一块传讯玉简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在等,等一个能卖个好价钱的消息。
苏婉儿站在褚青身侧,眉头微蹙,目光在那枚令牌和褚青之间来回游移。
她注意到了细节:令牌边缘有磨损,那是长期佩戴留下的痕迹,绝非伪造。
褚青没有看令牌。
他的视线落在谭执事颤抖的手指上。
那根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朱砂笔杆,笔尖蘸着的红墨,顺着笔毫缓缓滴落。
一滴。
两滴。
落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小片刺眼的红。
“解释。”
褚青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冷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。
但他手中那张被撕碎又拼合的罚单,此刻正悬浮在半空。
裂痕中的金光流转,将周围的光线都折射得有些扭曲。
谭执事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被愤怒掩盖。
“这……这是误会!”
他嘶哑地喊道,“这令牌是……是有人陷害我!”
“谁?”
褚青问。
只有一个字。
却像是一块石头,砸进了死水。
谭执事张了张嘴,看向四周。
广场上鸦雀无声。
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头。
守时阁的规矩,在这里就是天条。
但今天,天条裂开了。
李长老终于放下了折扇。
他缓缓站起身,衣袍拂过栏杆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“谭执事,”李长老的声音缓慢而沉重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,这令牌便是证据。”
谭执事浑身一僵。
他知道李长老的意思。
一旦坐实私藏内门令牌,不仅仅是贪污,更是勾结内门、扰乱外门秩序的大罪。
他的政绩,他的晋升,他所有的算计,都将化为泡影。
“长老,学生冤枉啊!”
谭执事扑通一声跪下,膝盖撞击石板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这令牌是……是学生捡到的!我想上交,还没来得及……”
谎言粗糙得像砂纸。
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声。
王胖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,小声嘀咕:“捡到?连储物袋都不收好?这借口比我的修为还虚。”
苏婉儿冷冷地纠正:“语法错误。‘捡到’应改为‘拾获’,且逻辑不通。若真欲上交,为何锁入私密储物袋而非直接递交执法堂?”
谭执事额头上渗出冷汗。
他没想到,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弟子,刀子比朱砂笔还利。
褚青向前走了一步。
鞋底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他将那张灰纹罚单向前递了递。
金光照亮了罚单背面的字迹,也照亮了谭执事惊恐的脸。
“《青云宗外门律例》第三条第二款,”褚青背诵道,语速平稳,咬字清晰,“执事不得私自设立罚款项目,违者扣除全年俸禄,并逐出宗门。”
“还有,《内门弟子守则》第一条,”他顿了顿,目光锁定谭执事,“内门令牌严禁流出内门区域,更严禁作为私人物品保管。违者,废去修为。”
这两条规定,一条来自外门,一条来自内门。
中间隔着整整一层阶级壁垒。
谭执事夹在中间,进退维谷。
如果承认令牌是真的,他就是废人一个。
如果否认令牌是真的,他又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在他的储物袋里。
更重要的是,褚青手中的罚单,正在发生变化。
那些裂痕中的金光越来越盛,仿佛在嘲笑这个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样?”
谭执事声音颤抖,眼中的锐利彻底崩塌,只剩下乞求。
他想站起来,但双腿像灌了铅。
李长老叹了口气。
他挥了挥手,示意左右护法上前。
“此事涉及内门规矩,不宜在外门广场公开审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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