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陆三的头盔边缘流下,像一道浑浊的泪痕。
他背上的密封袋沉甸甸的,那股阴冷的湿气透过防水布,一点点渗入他的脊背。
手机屏幕在雨幕中亮得刺眼。
红色的数字在跳动:1000.00元。
这是妹妹手术费的最后期限。
也是他欠下的巨额网贷的最后期限。
“滴滴。”
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响起。
【双倍结算协议】再次弹出。
这一格进度条,从之前的“已锁定”,变成了鲜红的“执行中”。
陆三没有看那行字。
他只是低头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绑带,确认密封袋不会滑落。
然后,迈开步子。
走向那条被警戒线封锁的街道。
通往废弃疗养院的入口。
就在距离封锁线还有十米的地方。
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不是短信,也不是电话。
是一段音频。
自动播放。
“咯咯……哥哥……”
清脆的笑声。
是妹妹的声音。
稚嫩,纯真,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。
陆三的脚猛地顿住。
雨水打在脸上,生疼。
他颤抖着手,想要按下暂停键。
但手指刚触碰到屏幕,那段笑声却变得更加清晰。
甚至盖过了暴雨的轰鸣。
【警告:检测到‘货物’活性增强。】
【建议:加速配送。】
陆三咬紧牙关。
他没有停下。
反而加快了脚步。
因为他知道,一旦停下来,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,就会把他彻底吞没。
他冲向警戒线。
顾监工就站在那里。
黑色的雨衣在雨中猎猎作响。
防毒面具后的双眼,冷冷地看着他。
没有阻拦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陆三冲到面前时,气喘吁吁。
汗水混合着雨水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“让开。”
陆三声音沙哑。
简短有力。
顾监工没有动。
他抬起左手,指了指陆三的手机。
“听听背景音。”
陆三一愣。
他下意识地把手机贴在耳边。
那段笑声还在继续。
但在笑声的间隙,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缓慢,规律。
像是水滴落在空旷房间里的回声。
陆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认得这个声音。
那是疗养院地下室的滴水声。
那里潮湿,阴暗,常年不见阳光。
而妹妹的尸体,如果按照系统的逻辑,应该在那里。
但他现在,正背着袋子,走向疗养院的主楼入口。
也就是出口的方向。
“你走反了。”
顾监工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回声。
冷漠,毫无波澜。
“录音的时间戳,是今天凌晨三点。”
“那时,她在地下室。”
陆三浑身僵硬。
他低下头,看向手机屏幕。
时间戳赫然显示:03:00:00。
而现在的系统时间,是23:45。
这意味着,这段录音,是昨天深夜录制的。
或者说……是妹妹死前最后的时刻。
“所以,”顾监工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水洼里,溅起一片泥点。
“你背着的,不是货物。”
“是你自己的愧疚。”
陆三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,渗出鲜血。
但他没有反驳。
因为他说的是对的。
如果他往回走,回到地下室。
他就再也出不来了。
副本的规则,不允许回头。
只能前进。
哪怕前方是地狱。
“签了吧。”
顾监工递过来一块电子签名板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
【自愿进入封锁区,后果自负。】
陆三看着那块板子。
又看了看身后的黑暗。
以及前方那座笼罩在雨雾中的疗养院。
他知道,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也是必死的局。
他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屏幕的那一刻。
一股电流般的剧痛窜遍全身。
这一次,不再是膝盖骨。
而是耳膜。
尖锐的刺痛,瞬间撕裂了他的听觉神经。
他惨叫一声,跪倒在地。
手机从手中滑落,摔进水洼里。
但那段笑声,并没有停止。
它穿透了耳膜,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回荡。
越来越大。
越来越响。
直到变成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。
陆三捂着耳朵,在地上翻滚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冰冷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只感觉到热。
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灼烧感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杂音终于消失。
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陆三抬起头。
雨水还在下。
但他听不见了。
风声,雨声,雷声。
全都消失了。
他的世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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