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医院住院部一楼缴费大厅。
冷白色的灯光打在抛光的大理石地面上，反射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血迹混合的味道，这种味道陆三很熟悉，那是死亡和金钱共同发酵的气息。
他站在3号窗口前。
手里攥着一张黑色的卡片。
卡面光滑如镜，没有名字，没有照片，只有一行凸起的银色编码：DS-0927。
这是“双倍结算协议”的最终形态。
前三章，它抽干了他的体力；第四章，它吞噬了他的记忆；第五章，它将他定义为移动的生命体征终端。而此刻，它变成了这张卡，以及卡里那一串令人窒息的红色数字：1,000,000.00。
足够妹妹做三次心脏移植手术的钱。
也足够买断陆三作为“人”的最后一点痕迹。
“下一位。”
窗口后的财务科职员是个中年女人，眼皮耷拉着，声音像生锈的铁皮摩擦。她甚至没抬头看陆三一眼，只是机械地伸出右手，掌心向上，等待递卡的动作。
陆三沉默着。
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寒冷，而是因为肌肉记忆还在试图寻找那个早已不存在的手机屏幕。他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腰间的配送箱扣带，虽然那里空空如也，只有冰冷的雨水味。
他将黑卡推过玻璃挡板。
金属与玻璃碰撞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职员瞥了一眼卡面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这是什么？临时工卡？”
她没有刷卡，只是用手指敲了敲台面。
“系统里查不到这张卡的归属。如果是私人转账，需要出示身份证和收款凭证。如果是现金，请去旁边的ATM机存入柜台账户。”
陆三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将左手食指按在了窗口下方的指纹识别器上。
那是医院内部系统的生物验证接口，通常用于医生或高层管理人员的快速结算。但那张黑卡似乎拥有某种凌驾于常规规则之上的权限，它强行调取了识别器的底层逻辑。
滴。
红灯闪烁。
【正在验证身份……】
机械女声在大厅里回荡，带着一种诡异的延迟感。
职员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了厌恶的表情。
“喂！别乱按！这是违规操作！”
她伸手想去推开陆三的手指。
但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陆三皮肤的瞬间，陆三动了。
不是攻击，而是退缩。
他猛地收回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。刀刃很短，锈迹斑斑，像是从某个废弃工地捡来的垃圾。
全场死寂。
保安亭里的两名保安立刻站了起来，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保安吼道。
陆三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左手食指。
刚才按下指纹锁的那一刻，他感觉到一股剧烈的撕裂感从指尖传来。那不是疼痛，而是一种被剥离的虚无。
他举起左手。
食指指腹处，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皮肤已经消失。
伤口平整得可怕，没有流血，因为血液在离开身体的瞬间就被某种力量凝固成了黑色的晶体。
那是“双倍结算协议”抽取的最后一份手续费。
【生物特征匹配失败：目标已不存在。】
【替代方案启动：血肉凭证。】
陆三将那枚带着体温的黑色血痂，轻轻贴在了指纹识别器的感应区上。
嗡——
整个大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一瞬。
紧接着，收银台的电脑屏幕爆发出刺眼的红光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非法生物样本接入。】
【警告：主体状态异常。】
【重新校准中……】
职员吓得往后一缩，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“报警！快报警！”她尖叫起来，声音尖锐得划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保安冲了过来，一把抓住陆三的衣领。
“你疯了吗？敢在医院闹事？”
陆三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他感觉不到愤怒，也感觉不到恐惧。
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，只剩下一个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，和一个必须完成的指令。
*支付。*
*完成交易。*
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疯狂跳动。
【校验通过……】
【校验通过……】
【错误：户籍系统显示，持卡人‘陆三’已于昨日23:59分注销户口。状态：死亡。】
【无法为死者办理支付业务。】
红色的报错弹窗占据了整个屏幕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大厅里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陆三身上。
那些目光里有惊恐，有好奇，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排斥。
在这个城市里，死人是不配花钱的。
钱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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