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像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洗脚水。
江城夜市的后巷,空气里全是腐烂的菜叶味和廉价香烟的焦油味。
田野把伞收拢,甩了甩上面的水珠。
黑色的长柄伞尖滴着浑浊的水,砸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,溅起一小滩泥点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
屏幕裂了一道纹,像只独眼,死死盯着他。
导航语音机械而冷漠:您已偏离路线,请重新规划。
但田野没听。
他在找一个人。
或者,一双鞋。
视频最后一帧里,那双皮鞋太干净了。
在泥泞不堪的楼道里,在那双沾满血腥和灰尘的林默的靴子旁边,那双皮鞋一尘不染。
鞋底的花纹是菱形格,中间嵌着一枚极小的银色铆钉。
那是高端定制款,只有极少数资深骑手才会穿这种鞋来撑场面。
老陈的手下?
还是林默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?
田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。
嗓子干得冒烟,喉咙里带着长期熬夜后的沙哑。
“系统。”
他低声嘟囔了一句。
没有回应。
余额为零,账号冻结。
他现在是个黑户,一个被平台抛弃的幽灵。
但他手里还攥着那张从404室带出来的热敏小票。
纸张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软,边缘卷曲,墨迹晕开了一角。
但那个数字依然清晰可见。
89757。
取餐码。
第一章它出现在手机屏幕上;第二章它被打印在热敏小票上;第三章它贴在公寓门缝下;第四章它写在门后墙面的血字旁;第五章它刻在搭档留下的旧头盔内侧;第六章它被输入进公寓的电子锁密码盘。
现在,它成了唯一的线索。
田野记得,林默生前说过,这个取餐码对应的是一个特殊的“暗号”。
不是给顾客看的,是给内部人员看的。
只有知道这个号码含义的人,才能进入那个封闭的禁区。
田野深吸一口气,混浊的空气呛进肺里,疼。
他走进夜市深处。
这里灯火昏暗,霓虹灯牌闪烁着刺眼的红光,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麻木的脸。
外卖员们聚在这里,抽着烟,交换着各站点的八卦。
他们是这座城市的血管里的红细胞,输送着养分,也携带着病毒。
田野的目光扫过人群。
他在找那双菱形格纹的皮鞋。
突然,他的脚步顿住了。
巷子尽头,站着三个男人。
为首的那个,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,帽檐压得很低。
他脚上穿着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。
菱形格纹。
中间嵌着一枚银色铆钉。
是老陈的心腹,“刀疤”强哥。
强哥正叼着一根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阴鸷。
他身边站着两个同样穿着雨衣的骑手,手里拿着撬棍和电击棒。
他们堵住了巷子的出口。
田野的心沉了下去。
老陈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。
或者说,他一直都在等着。
“田野。”
强哥吐出一口烟圈,声音低沉而沙哑。
“站长让你回去。”
他说。
“站点要关门了。”
田野握紧了手中的折叠刀。
刀刃冰凉,贴着他的掌心。
“我不回去。”
他说。
简短、粗粝。
“我要见老陈。”
强哥笑了。
笑声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刺耳。
“老陈说,你疯了。”
他说。
“你需要冷静一下。”
说着,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身后的两个骑手也动了。
他们呈扇形散开,封死了田野所有的退路。
雨水顺着他们的雨衣滑落,汇聚成一股股细流,流向地面的排水沟。
田野后退一步。
背抵住了潮湿的墙壁。
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,层层叠叠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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