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像要把这座城淹死。
江城老旧筒子楼的楼道里,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墙皮味混合着铁锈的气息。
田野站在404室门口,手里那把黑色长柄伞还在滴水。
水滴落在满是污垢的地砖上,发出单调而清晰的“滴答”声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他的命。
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倒计时:03:12。
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耳边重复:“订单即将超时,骑手田野,请速完成签收。”
田野没动。
他盯着那扇斑驳的铁门,门牌号上的油漆已经剥落,露出底下黑褐色的锈迹,像是一道溃烂的伤口。
他刚才拆开的纸箱还扔在走廊角落,那张带着血迹的林默工牌被他死死攥在手心里。
塑料膜被汗水浸得滑腻。
E.Q.
叶青。
这两个字母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三个月前,林默坠楼身亡。
警方结案报告写得清清楚楚:意外。
但林默的手机出现在这里。
工牌刻上了叶青的名字。
现在,叶青回来了。
田野深吸一口气,肺部像是吸进了冰渣,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必须离开。
这单不能签,也不能送。
一旦签收,他就成了共犯。
老陈站长的话在脑海里回荡:“规矩就是规矩,违反规则的人,都会消失。”
但他更怕的是,如果不走,他会死在这里。
田野转身,准备往楼梯口退。
他的脚步很轻,长期熬夜让他的平衡感变得迟钝,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。
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冰冷扶手的那一刻。
404室的门锁,发出了一声轻响。
咔哒。
不是风吹的。
是钥匙转动。
田野僵住了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看向那扇刚刚打开的门。
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。
光晕中,站着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一件湿透的白色睡衣,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,水珠顺着发梢滴落。
那是叶青。
和新闻照片里那个温婉的大学讲师不同。
现在的她,眼神空洞,像是一口枯井。
但她的手里,握着一把水果刀。
刀刃很短,却闪着寒光。
她看着田野,没有惊讶,也没有恐惧。
就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或者,在看一件需要清理的垃圾。
“你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田野没有回答。
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折叠刀。
拇指抵住刀柄的开关,只要轻轻一推,就能弹出来。
“你不该来的,田野。”
叶青向前迈了一步。
她的脚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林默不想让你看到这些。”
田野冷笑一声,声音粗粝得像砂纸摩擦:“林默已经死了。你是来收尸的吗?”
听到“林默”两个字。
叶青的眼神波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悲伤,也不是愤怒。
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她嘴角微微上扬,扯出一个极淡的冷笑。
“他确实死了。”
她说得很肯定。
然后,她举起了手中的刀。
“但我还没死。”
田野心头一紧。
他猛地后退半步,背靠墙壁,拉开了距离。
“让开。”
他说。
简短,有力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这是他在配送行业混了五年养出的气势。
但在叶青面前,这种气势显得苍白无力。
叶青歪了歪头,目光落在田野紧握的左手上。
“你在藏什么?”
她问。
田野下意识地将手缩回袖子里。
“与你无关。”
“是不是那张工牌?”
叶青突然笑了。
笑声尖锐,划破了楼道里的寂静。
“他把它留给你了?真是感人啊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继续逼近。
步伐缓慢,却带着一种捕猎者的耐心。
田野注意到她的手腕。
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红痕。
不,不是红痕。
是勒痕。
一道深紫色的、已经结痂的勒痕,环绕在她纤细的手腕上。
田野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想起来了。
在林默出事前的最后一通电话录音里,背景音里有挣扎的声音。
还有林默痛苦的喘息。
当时田野以为那是林默在求救。
现在,他看着叶青手腕上的勒痕,突然明白了一切。
那不是别人留下的。
是林默自己咬断绳子时,留下的痕迹?
还是……
田野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如果叶青杀了林默,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勒痕?
除非,林默在死前,曾试图制服她。
或者,他们之间发生过激烈的搏斗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叶青停下了脚步。
她就站在离田野两米远的地方,雨水从她的衣角滴落,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“你的手在抖。”
她指出了田野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栗。
“你在害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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