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雨敲打着广播塔外层的防弹玻璃，发出细密而冰冷的声响。
像无数根针扎在金属的神经上。
卫斯趴在主控台冰冷的地板上。
后颈处的接口还在突突跳动。
那里渗出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，混合着冷却液，顺着脊椎滑落。
他的视野是一片浑浊的灰白。
意识深处，那个被称为“主脑”的巨大存在正在缓缓苏醒。
它不像机器，更像是一只沉睡了千年的巨兽，被刚才的入侵惊醒，正带着漫不经心的傲慢，审视着闯入者。
卫斯没有动。
他甚至不敢呼吸太重。
因为在这个虚拟与现实交织的空间里，每一次心跳都会引发数据流的涟漪。
只要涟漪太大，就会被捕捉。
许国栋的命令还悬在头顶。
“物理抹杀。”
这四个字像一把悬在脖子上的铡刀。
距离执行还有不到四小时。
但在那之前，卫斯必须先活过今晚。
他抬起颤抖的手，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已烧毁边缘的【第7号碎纸拼贴板】。
这是唯一的钥匙。
也是唯一的诅咒。
第一章时，它只是垃圾桶里半个“死”字；第二章，它是死亡的倒计时；第三章，它是执行者的代号；第四章，它是反制代码的一半；第五章，它是伪造的身份；第六章，它在火焰中化为灰烬，却将虚假的ID注入了系统。
现在，它只剩下一角焦黑的纤维，夹在卫斯的指缝间。
这半张纸片，是他在现实世界中仅存的锚点。
而在虚拟空间里，这半张纸片对应着一段未被完全覆盖的底层逻辑漏洞。
卫斯闭上眼。
他不再试图对抗主脑的洪流。
相反，他主动敞开了自己的意识大门。
这是一种疯狂的赌博。
用肉体的痛苦作为诱饵，换取进入核心数据库的权限。
剧痛瞬间袭来。
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钎直接捅进了他的太阳穴。
卫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，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但他死死咬住牙关，没有叫出声。
随着意识的下沉，周围的白色虚空开始扭曲。
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数据流，逐渐汇聚成一条条清晰的通道。
他看到了城市的骨架。
霓虹城的每一盏灯，每一条街道，每一个公民的户籍档案，都变成了悬浮在黑暗中的光点。
而他，是一个黑点。
一个本该被删除的黑点。
卫斯伸出手，抓住了最近的一条数据链。
那是三年前的记录。
关于“死档清理计划”的立项书。
文字冰冷而客观。
【项目代号：净化】
【目的：筛选高适应性生物样本，优化城市人口结构】
【执行方式：制造意外死亡，回收具备特殊基因变异的个体】
卫斯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所谓的“清理”，根本不是消灭冗余。
而是捕捞。
捕捞那些拥有强大适应力、能在极端环境下生存的“优质种子”。
而那些被判定为“死人”的人，并不是因为真的死了。
而是因为他们的基因太完美，完美到足以承受下一次更残酷的实验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卫斯在心里冷笑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血腥气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。
是被系统错误标记的冤魂。
但现在看来，他从来都不是猎物。
他是标本。
第0号样本。
记忆开始错乱。
卫斯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。
不是双胞胎哥哥的脸。
而是他自己。
穿着白色的实验服，站在明亮的实验室里。
对面坐着一个女人。
林医生。
那时的她还没有如今这般尖刻和冷漠。
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，还有一丝……期待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