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间的感应灯坏了。
邓平踩在第三级台阶上，鞋底发出轻微的黏腻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数据中心特有的臭氧气息。
这种味道让他想起旧时代的档案馆。
他靠在冰冷的金属扶手上，喘息未定。
工牌失效后的十分钟，是系统判定他为“入侵者”前的最后窗口期。
AI-09没有报警。
但这不代表安全。
只是它的逻辑核心出现了延迟。
那一秒的迟疑，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邓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规则纸。
纸张已经湿透，边缘卷曲，像一块腐烂的皮肤。
刚才在休息区，他只能看到正面的红色指纹。
现在，借着手机微弱的闪光灯，他翻转了纸背。
背面一片空白。
只有打印时的碳粉痕迹，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粗糙的颗粒感。
但他记得温守的话。
“有些东西，看不见的比看得见的更可怕。”
邓平的手指摩挲过纸面。
指尖传来细微的静电刺痛。
这不是普通的纸张。
这是热敏纸。
新沪市的数据中心内部，只有最高级别的机密文件才会使用这种材质。
因为它怕光，怕热，怕水。
也因为它能隐藏信息。
邓平深吸一口气。
他将手机屏幕贴近纸背，调整角度。
光线穿过纤维，那些原本看似杂乱的碳粉点开始重组。
它们不是随机的噪点。
它们是坐标。
一行极小的、由虚线组成的数字序列，在阴影中浮现。
【B3-742】
地下三层。
第七十四号废弃机房。
邓平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个位置，不在任何公开的建筑图纸上。
但在他的记忆深处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那是三年前，他还是正式员工的时候。
那里存放着早期版本的“清洁协议”。
也就是所谓的——冗余人员处理中心。
他握紧了手机。
指节泛白。
温守来过这里。
那个红色的指纹，不是意外。
那是温守留下的路标。
他在邀请邓平下去。
还是陷阱？
邓平不知道。
但他必须去。
如果不搞清楚那个坐标背后的真相，他永远只是一个被系统标记为“已注销”的数据垃圾。
他要活下去。
哪怕代价是失去所有的过去。
楼梯下方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。
邓平立刻关掉手机灯光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他。
他屏住呼吸，贴在墙壁上。
脚步声。
很轻，很有节奏。
皮鞋敲击在水泥地上的声音，带着一种优雅的从容。
那不是清洁工的胶底鞋。
那是定制的小牛皮皮鞋。
温守。
邓平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温守没有离开。
他一直在上面等着。
或者说，他在确认邓平是否真的会走进这个死胡同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停在了上一层楼梯的转角处。
一道光束扫过楼梯间。
是手电筒的光。
温守在看什么？
他在看垃圾桶吗？
还是在找那张被拿走的规则纸？
邓平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。
红色的指纹还在。
它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如果温守发现了纸不见了，他会怎么做？
报警？
不。
报警意味着承认实验失败。
意味着他精心策划的“意外触电身亡”会被调查。
他不会报警。
他会亲自下来清理。
就像清理一个bug。
邓平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必须动起来。
不能等。
他松开扶着墙壁的手，身体向下滑去。
动作尽量轻盈。
像一只老鼠。
脚下的台阶积了一层薄灰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赌博。
一旦踩空，或者发出声响，上面的光束就会锁定他。
一楼到了。
走廊尽头是通往地下层的防火门。
门紧闭着。
电子锁显示红灯。
【权限不足】
邓平苦笑了一声。
这就是系统的规矩。
你活着，但你无权进入。
除非你死了。
或者，你有更高的权限。
他摸了摸口袋。
里面有一把螺丝刀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