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殡仪馆厚重的防爆门，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敲一口巨大的铁棺。
值班室内的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。
苏强手里的电话响了。
那是内部专线，只有保险公司理赔部的紧急联络人才会在这个时间点打来。
“喂……对，清单已经处理完了……”
苏强背对着孟刚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轻松。
他拿着手机走向角落的通讯台。
那里有一面镜子，映出他略显佝偻的背影。
孟刚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桌面上那张《特殊事故遗体处理清单》（编号0927）上。
红色的印章还在那里。
像一滴干涸的血，盖住了赵四身份证号码的后四位。
为什么是后四位？
孟刚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身份证后四位，通常是生物识别系统的辅助校验码。
一旦覆盖，系统就会判定该证件信息不完整，无法自动关联户籍档案。
这意味着，除非人工介入，否则这具尸体将永远变成“无名氏”。
而苏强要的就是这个结果。
但他似乎太自信了。
自信到忘记了，纸质档案是有厚度的。
孟刚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以及一种长期夜班带来的、近乎病态的冷静。
他需要时间。
哪怕只有一分钟。
苏强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不，不需要再核实了……家属那边我已经打发了……对，就是意外。”
他挂断电话，转过身。
脸上挂着那副圆滑的笑意。
“理赔部催得紧，让我去确认一下火化炉的温度设定。”
苏强整理了一下那件不合身的廉价西装领口。
手指再次下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铜印章。
“我去趟锅炉房，大概五分钟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一步。
两步。
门被拉开，又关上。
走廊里的灯光透过门缝漏进来一道惨白的光线，随即消失。
值班室重新陷入黑暗。
只有监控屏幕发出的微弱蓝光，照亮了孟刚的脸。
五秒。
十秒。
孟刚猛地站起身。
椅子腿摩擦地面，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他扑到桌前。
双手按住那张清单。
纸张很薄，但韧性很好。
这是殡仪馆专用的防篡改纸，表面有一层特殊的涂层。
普通人很难撕开，除非找到正确的受力点。
孟刚的目光扫过清单的装订线。
左侧边缘，有一道细微的折痕。
那是之前老陈翻阅时留下的。
也是唯一的弱点。
他用指甲抵住那道折痕。
用力。
纸张发出轻微的撕裂声。
不是断裂，而是分离。
这张清单采用了双面打印，中间夹着一层复写纸。
死亡原因那一页，是可以单独剥离的。
孟刚的动作很快。
像是在解剖一具尸体，精准、冷酷、不留余地。
他撕下了关于“死亡原因”的那一页。
上面印着苏强手写的四个字：溺水身亡。
字迹潦草，墨迹未干。
而在这一页的背面，原本应该印有详细的尸检报告摘要。
但现在，那里是一片空白。
除了那个红色的印章痕迹。
孟刚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旧的智能手机。
屏幕碎裂，但还能用。
他打开相机功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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